“來，就這一幀，自己看清楚。”
乾啟把屏幕往兩人眼皮子底下湊了湊，大拇指和食指搭在屏幕上，熟練地往外一劃，將畫麵中央放大了數倍。
定格的畫麵裡，一紅一黃兩發大號海綿彈在半空中避無可避地撞了個正著，擠壓變形的塑料外殼甚至在強光下泛著一層古怪的光暈。
“瞧見沒？這可不是什麼‘擦肩而過’。”
乾啟曲起手指在堅硬的屏幕邊框上叩了叩，發出篤篤的脆響：“兩發炮彈在半空撞了個對穿，路線全偏了，偏了之後，一發不偏不倚拍在你的前胸，另一發結結實實呼在她的臉上，然後呢？‘噗通’兩聲，你倆在漫天飛濺的顏料花裡，連人帶槍一起栽進了海裡。”
“落水即出局，這規矩開賽前妮婭應該就已經說了，所以能明白自己為什麼輸了吧？”
“不是，憑什麼啊！”真琴一把抹掉額頭上黏糊糊的綠漿，氣得直跺腳，踩得沙灘上的水窪稀裡嘩啦亂響，“就算是掉水裡，那也是本議長先打中她的！是她先落的水！我剛才在甲板上看得清清楚楚！”
“得了吧，羽沼真琴。”渚被美彌半扶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冷笑道：“最後一發對轟，你那台可笑的玩具大炮差點連底盤都震碎了，你是在半空中就被氣浪掀飛出去的，論落水的姿勢，你比我可要難看十倍。”
“你胡說！老娘那是戰術性空翻！”
“好了，都閉嘴。”
乾啟沒好氣地打斷了這兩個快要貼在一起的腦殼，手指在屏幕上又劃拉了幾下：“誰先落水，我們剛才把回放調慢了十倍，一幀一幀地數了過去，結果是你們倆在同一微秒內接觸到的水麵，甚至水花濺起來的高度都一模一樣，根本分不出個先後。”
“那塗裝麵積呢？！”渚深吸了一口氣，極力想維持住最後的體麵，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她此刻的焦躁，“聖三一的防線從開局就一直壓製著格黑娜，我們打出去的有效彈藥……”
“有效彈藥？”
乾啟好笑地歎了口氣，直接調出航拍視角的縮略圖展示給她們：“看看吧，這是十五分鐘前的戰況，兩艘船的表麵確實都糊滿了顏色，但問題是，你打過去的紅色，和她打過來的黃色，在後半場徹底混成了一大灘惡心的橙色稀泥，甲板上、風帆上、甚至連桅杆上都是混合顏色，現在兩艘船的顏料覆蓋麵積不僅一模一樣，甚至連色塊的歸屬都成了一筆爛賬，你們去問問底下的學生，誰能分得清哪一塊是你們打的，哪一塊是她們打的？”
“這……”渚的臉色微微一白。
“更何況，”乾啟把瑪奧的什庭之匣順手拋給在一旁吃冰淇淋的瑪奧，雙手揣進兜裡，補充道，“你們的備用彈藥在剛才那一發裡全部打空了，兩邊加起來一共九十六發越界流彈，全都砸在防線外的礁石和花壇裡了，要不是日富美她們幾個在前麵拉著警戒線，今天半個度假村的遊客都得被你們塗成五彩色。”
“判定結果很明確——兩敗俱傷，平局出局，至於海麵清理費和被你們砸壞的公共設施賬單，阿羅娜已經發到你們兩家學生會的公共郵箱裡了，回去記得賠償。”
“……”
“……”
真琴和渚保持著一模一樣的石化姿勢站在沙灘上。
海風卷著刺鼻的化學顏料味在礁石間來回亂竄。
她們在太陽底下折騰了一上午，把整片海灣打成了大染缸，甚至連形象都沒了，最後換來的，居然是這樣一個荒誕的結局？
“行了，既然勝負已分，就別在這兒站著給海鷗當背景板了。”
乾啟拍了拍褲腿上粘著的乾沙子，偏過頭對瑪奧擺了擺手：“走吧，去後勤倉庫搬幾箱溫水過來，看她們身上的花花綠綠，估計今天中午這澡，洗兩個小時都未必洗得乾淨。”
“好嘞~”瑪奧把吃剩的雪糕棍一扔，拍了拍手，樂顛顛地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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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兩人剛剛邁出沒幾步，身後沉悶的沙地上就炸開了兩道近乎歇斯底裡的嗓門。
“桐藤渚！你給本議長站住！！”
隻見，真琴指著渚的後腦勺破口大罵：“要不是你大清早非要顯擺你們聖三一那艘鐵皮遊艇，把岸邊堵得死死的，老娘至於跟你打這種滿身是泥的破比賽嗎？！”
“真是不優雅的發言啊，羽沼真琴。”
渚在美彌和櫻子的攙扶下緩慢轉身，雖然半個身子都被染成了西瓜皮的紅色，但說出口的話語依舊帶著刻骨的冰冷：“要不是你們萬魔殿開著那艘漏洞百出的木帆船在公海區域強行並線，甚至把炮口直接對準了茶話會的觀景點，今天這個上午，我們原本可以在遮陽傘下享用最上等的紅茶，然後安安靜靜地離開，這一切的混亂，難道不是由於你那愚蠢的大腦和毫無邏輯的決策造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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