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在幾米外形成了一堵高聳的黃色牆壁。
星野一路狂奔,直到小腿的肌肉開始發酸,胸口像是有火在燒,才終於在一處稍微開闊的沙坑前停了下來。
她脫力般慢慢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膝蓋。
“唔……嗚……”
眼淚落進沙子,瞬間就沒了影子。
這是她懂事以來第一次在學校外麵哭得這麼狼狽。
她其實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而哭,是因為憋屈?還是因為害怕?或者是因為那句“一家人”像根刺一樣紮在胸口,怎麼拔也拔不出來。
過了好久,她才用衣袖使勁擦了一把臉。
“……我到底在乾什麼啊……”
她把額頭抵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迷茫和後悔。
她明明最討厭軟弱,討厭哭哭啼啼,可現在自己卻在這個陌生的風沙裡哭得像個走失的小孩。
——夢前輩喜歡誰,是她自己的自由。
——我平時總是嫌她不靠譜,嫌她出的主意荒唐,可今天我怎麼能用那種態度去吼她?
——她明明隻是想幫學校,想讓我過得輕鬆一點……
可一想到要回去跟夢道歉,甚至還要麵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未婚夫”,星野就覺得心裡堵得慌,怎麼也拉不下臉來。
更別說,她對乾啟的排斥和討厭,突然變得更加強烈了。
——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如果不是他突然跑出來,我們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就在她抱著膝蓋,陷在自責與憤怒中無法自拔的時候,那個黏糊糊的奇怪聲音,又一次在她的腦子深處慢吞吞地爬了出來。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夢已經不要你了……她要跟那個男人走,把你一個人丟在阿拜多斯的廢墟裡……】
【你什麼都守不住,就像以前一樣……】
【把手交給我吧……隻要接受這股力量,就再也沒有人能從你身邊奪走任何東西了……】
這一次,聽到這些充滿誘惑的字眼,星野的身體微微一顫。
原本死死閉合的心防,在聽到“夢要走”、“一個人留下來”的瞬間,破天荒地產生了一絲劇烈的鬆動。
——如果夢前輩真的走了,我……
【對……就是這樣……把一切都交給我……】
腦子裡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冰冷的黑氣也開始順著她的手背血管往上爬。
眼看著她就要在絕望中把意誌交出去的刹那,忽然,星野的腦海深處,閃過了夢剛才揉她頭發時,掌心裡傳來的那股溫熱。
“不對!!”
星野猛地打了個冷顫,原本混沌的理智在這一秒強行拉了回來。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借助痛楚把腦子裡的黑霧徹底驅散,隨後站起身,驚恐地衝著周圍空無一物的風沙大喊:
“你到底是誰?!藏頭露尾的算什麼本事!給老娘滾出來!!”
四周除了解放開來的風沙呼嘯,沒有任何人回答她。
“可惡……不對……”
然而,就在她的手習慣性地往身後去抓槍的時候——
她才反應過來。
由於先前出來的太倉促,她的愛槍落在了活動室的鐵櫃深處。
——該死,我居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沙沙……沙沙沙……
還沒等她從空手的驚愕中回過神來,腳底下的沙地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顫動起來。
四周的沙子開始成片地往下塌陷,無數的黃沙在空地上形成了一個個凹陷的漩渦,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生鐵鏽跡和廢機油味道,十幾隻體型粗壯的怪異身影,像從泥潭裡鑽出來一般,拔地而起。
“……這是什麼鬼東西?!”
星野沉下臉,兩手空空,隻能咬著牙將雙拳死死握緊,架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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