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天光自殿外照入，將一根根蟠龍金柱映得輝煌，卻驅不散百官心頭的陰霾。
昨日那毀天滅地又重塑乾坤的一幕，依舊是壓在所有人胸口的一塊巨石，讓他們連呼吸都帶著小心。
今日的早朝，氣氛更是詭異到了極點。
南疆大捷，開疆拓土，按理說，今日當是封賞功臣，普天同慶的日子。可龍椅上的那位，從上朝開始，便一言不發，隻是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仿佛那裡藏著一部無人能懂的天書。
武將那邊的隊列，更是安靜得嚇人。
高順、趙雲、秦瓊……這些在南疆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們，一個個目不斜視，站得筆直，可那緊繃的肩背，卻泄露了他們並不平靜的內心。
沒人敢先開口。
就在這壓抑的沉默中，高順，這位以練兵嚴酷、軍紀嚴明著稱的將軍，終是沒忍住，出列一步。
“陛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南征將士，翹首以盼……”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封賞，不僅僅是錢帛與官爵，更是對士卒用命廝殺的肯定。他可以不在乎，但他麾下那數萬陷陣營的兄弟，不能不在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彙聚到了龍椅之上。
蘇毅終於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掃過高順，又緩緩掃過隊列中每一位武將的臉，最後，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南疆之事，暫且擱置。”
“自今日起，大夏休養生息，三月之內，不動刀兵。”
“另，此次南征，不設封賞。”
轟！
最後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武將的腦海中炸開！
不設封賞？
為什麼？！
無數雙眼睛裡，寫滿了震驚、不解，甚至是一絲絲的委屈。他們浴血奮戰，九死一生，為大夏打下了半壁江山，換來的，卻是“不設封賞”？
饒是高順這般沉穩的性子，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就連文臣隊列中，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張居正，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了賈詡，卻發現那個老狐狸隻是躬著身，藏在陰影裡，仿佛睡著了一般。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無形的怨氣，在武將之中彌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瞟向了一個人。
呂布。
按以往的經驗，這個時候，這位爺早就該跳出來了。什麼“俺不服”，什麼“陛下偏心”，什麼掀桌子砸板凳，那都是基本操作。
可今天，邪了門了。
那尊鐵塔，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低著頭，雙目微闔，仿佛在神遊天外。對周圍那幾乎要沸騰的氣氛，竟是充耳不聞。
眾人看得嘖嘖稱奇，這夯貨，莫不是昨日被陛下嚇傻了？
就在此時，張居正輕咳一聲，自文臣隊列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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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聖明。”
他一開口，就先定下了調子。
“南征雖勝，然國庫消耗甚巨。將士們所用的神兵利器，丹藥符篆，皆由工部、墨家日夜趕製，靡費頗多。”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了一本小小的，與呂布懷裡那本款式極為相似的冊子，對著武將那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卻讓所有人心頭一緊的笑容。
“老夫這裡，恰好有一份魯尚書剛呈上來的賬單。譬如，為趙雲將軍重鑄龍膽亮銀槍，所耗‘千年寒鐵精’、‘蛟龍之魂’……為秦瓊將軍麾下玄甲軍，配備的‘破罡箭’……林林總總，皆是價值連城。”
趙雲、秦瓊等人，眼角齊齊一抽。
張居正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冊子，繼續說道：“將士們的功勞，陛下自然記在心裡。但這賬，也得一筆一筆地算清楚。待日後國庫充盈，再行封賞，亦不為遲。此乃為國理財，為萬世開太平之舉，還望諸位將軍，體諒朝廷不易。”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為何不封賞，又點出了你們打了勝仗，但也花了朝廷大錢的事實。功過……不說相抵，但至少，你們心裡得有點數。
高順等一眾將領，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們可以跟敵人拚命，卻沒法跟這位掌著錢袋子的太傅大人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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