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靈殿前。
呂布走後,這裡又恢複了往日的肅殺與寂靜。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一棵紮根在磐石上的古鬆,已經在這裡,站了七日。
關羽。
他閉著眼,單手扶著青龍偃月刀的刀柄,整個人與那柄長刀,仿佛已經融為了一體。
他沒有像呂布那樣,用拳頭去砸開那扇門。
也沒有像宇文成都,神遊太虛,以求共鳴。
他隻是站著。
用他那一口已經磨礪到極致的,無堅不摧的春秋刀意,與整座英靈殿那磅礴浩瀚,彙聚了千古人傑的眾生願力,遙遙對峙。
他在磨刀。
那一日,南疆歸來,陛下不設封賞,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高順為了麾下將士,據理力爭。
趙雲、秦瓊等人,雖未言語,可眼神中的失落,卻藏不住。
隻有他,從始至終,未曾動容。
錢帛官爵,於他如浮雲。
他要的,是另一樁東西。
是那萬千英靈之道,是那武道之巔的,一絲神韻。
風,停了。
關羽周圍三尺之地,連空氣的流動,都仿佛被他那無形的刀意給凝固。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七日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刀意,在這座殿堂的願力衝刷之下,變得愈發純粹,愈發凝練。
可,始終差了點什麼。
就像一層窗戶紙,看得見,摸得著,卻怎麼也捅不破。
他的刀,太傲。
傲到,不屑於去借鑒,不屑於去模仿。
他要走的,是自己的道。
可自己的道,前路,又在何方?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得能把人耳朵震聾的嗓門,由遠及近。
“二爺!俺老周來看你了!”
人未到,聲先至。
周倉扛著一個巨大的食盒,另一隻手還拎著個碩大的酒葫蘆,像一頭黑旋風,卷了過來。
他跑到關羽身後三丈處,便不敢再往前。
他看不懂二爺在做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那片地方,邪門。
站得近了,感覺自己脖子上,像是架著一把看不見的刀,涼颼颼的。
“二爺,您都七天沒合眼了,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周倉將食盒和酒葫蘆放下,扯著嗓子喊道,“俺給你燉了隻老母雞,香著呢!還有您最愛喝的燒刀子,管夠!”
關羽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舊如石雕般,一動不動。
周倉也不在意。
他自顧自地打開食盒,那濃鬱的雞湯香味,瞬間飄散開來。
他一邊撕著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繼續他的表演。
“二爺,您說您這是何苦呢?那呂布就是個憨貨,他去撞門,您也跟著在這兒耗著。”
“依俺看,這殿裡供著的,都是些死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您這活生生的關聖人厲害?”
“他白起是厲害,可他有您的青龍偃月刀威風嗎?他那刀,黑不溜秋的,跟個燒火棍似的,哪有咱這刀,寒光閃閃,一看就是寶貝!”
“還有那李存孝,聽說是挺能打。可他能一刀,把那天都給劈開嗎?俺可是親眼見了,您在南疆那一刀,嘖嘖,那才叫神仙手段!”
周倉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仿佛他才是那個在南疆斬破天穹的人。
他絮絮叨叨,從白起罵到韓信,又從商鞅噴到諸葛亮,把英靈殿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挨個兒貶低了一遍。
在他嘴裡,這些千古人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加起來,也比不上他家二爺的一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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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聒噪。
可偏偏,他那顆堅如磐石的道心,卻因為這聒噪,起了一絲漣漪。
他在想,自己的道,到底是什麼?
是忠?是義?是那股傲視天下的豪情?
還是,手中的這把刀?
“俺說啊,二爺,您就別想那麼多了!”周倉啃完了雞腿,又灌了一大口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什麼道不道的,俺不懂!”
“俺隻知道,二爺您的刀,就是道理!”
“管他什麼陰謀陽謀,什麼神山狼庭!惹了咱們,一刀劈過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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