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張臉,沒有五官,隻有輪廓。
可蘇毅能感覺到,那雙由星雲漩渦構成的“眼”,正注視著自己。
一種審視,一種探究,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人看螻蟻時,偶爾發現一隻特別強壯的螻蟻時,所產生的,那一丁點微不足道的“興趣”。
摘星樓在哀鳴。
曹正淳的骨骼,已經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他死死咬著牙,沒讓自己昏死過去。他不能昏,陛下的安危,比他的命更重。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像一張被踩在地上的畫,絕望地,看著那個依舊挺立的背影。
那個背影,此刻,撐起了整個大夏,唯一沒有彎下的脊梁。
“有趣的……變數。”
那道聲音,再一次,直接在蘇毅的神海中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審判般的怒喝,而是一種近乎於自言自語的,冷漠的陳述。
威壓,似乎在這一刻,稍稍收斂了些許。
至少,洛陽城中那些被壓得口吐白沫的百姓,終於能喘上一口氣了。
“跪下。”
聲音依舊平淡,不帶情緒,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是世間最根本的真理。
“臣服於我,你,可為我在這方天地的代行者。”
“你所帶來的那些‘異物’,可被寬恕。”
“你所建立的那個國度,可被賜予‘正統’。”
“你,將成為真正的,天子。”
聲音在蘇毅的神海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法則層麵的誘惑。
成為天子。
名正言順,受這方天地意誌的庇護。
這是何等大的榮耀,何等穩固的根基。
這是,這方天地,對一隻強壯的“螻蟻”,所能給出的,最高賞賜。
聽到這話,呂布那雙幾乎要瞪裂的牛眼裡,閃過一絲暴怒的血光。
他呂奉先,隻跪陛下!
什麼狗屁老天!
“吼!”
他強行挺直了一絲腰杆,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關羽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那雙半眯的丹鳳眼,已經徹底睜開,裡麵,是足以斬斷一切的,凜冽的殺意。
天子?
他的兄長,他所效忠的君王,需要一個不知名的東西來冊封?
滑天下之大稽!
賈詡趴在地上,渾身冷汗早已浸透了官袍。
他聽到了,他聽懂了。
那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天意”,在向陛下,招安!
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怕的,不是那張臉,而是怕,陛下,會動搖。
因為,那條件,太誘人了。
誘人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拒絕。
摘星樓頂。
蘇毅,笑了。
他先是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然後,笑聲越來越大。
那笑聲,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顯得無比刺耳,無比張狂。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起頭,直視著天穹之上那張漠然的巨臉,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極致的輕蔑與嘲弄。
“代行者?”
“天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對朕指手畫腳?”
聲音不大,卻通過那條盤繞在他身上的氣運金龍,遠遠地,傳了出去。
每一個正在苦苦支撐的人傑,每一個匍匐在地的,大夏的子民,都在這一刻,清晰地,聽到了他們帝王的聲音。
那聲音裡,沒有半分的畏懼,隻有純粹的,比天還高的,驕傲。
天穹之上那張臉,似乎是,愣住了。
那兩個由星雲構成的眼眸漩渦,旋轉的速度,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它似乎,無法理解。
為什麼,一隻螻蟻,敢於拒絕神隻的恩賜?
而且,是用這種,褻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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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
那道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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