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橫亙在歡呼與死寂之間。
街麵上，狂熱的呐喊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寂靜。全副武裝的城衛軍接管了所有主乾道，冰冷的鐵甲反射著血色的餘暉，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肅殺的味道。
一個剛剛還在振臂高呼“陛下萬歲”的年輕小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一隊隊士兵麵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看著醫館的方向，一架架擔架被抬進抬出，上麵覆蓋的白布，滲出刺目的紅。
贏了？
若是贏了，為何這氣氛，比戰前還要壓抑？
並州狼騎營地的巨坑旁，張仲景已經陷入了一種瘋魔般的狀態。他根本沒理會呂布那能殺人的眼神，兩根手指閃電般搭在他的手腕上，雙目緊閉，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嘴裡念念有詞。
“奇哉！怪也！經脈寸斷，氣血逆流，卻有一股……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力’在修補，也在破壞……這不屬於五行，不屬於陰陽……這是‘理’！是‘法’的創傷！”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求知的火焰，比呂布眼中的戰意還要熾烈。
“來人！將奉先將軍抬入百草園，用我那溫室裡最中心的位置！將那株‘九轉還陽草’的汁液，滴入他的傷口！不，不行，藥性太烈，會與那‘異力’衝突……用‘星辰之沙’混合清水，讓他服下，先穩住神魂！”
一群醫家弟子手忙腳亂地上前，想要攙扶呂布。
“滾開！”
一聲沙啞的咆哮，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呂布用畫戟撐著地，搖搖晃晃地，自己站了起來。他每動一下，骨骼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破碎的鎧甲下，鮮血如注。可他依舊站著，那雙牛眼，死死地盯著張仲景。
“俺，沒病。”
張仲景看著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興奮，他繞著呂布走了兩圈，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的珍寶。
“對，對，你這不是病。你是天底下……第一份，最珍貴的‘病例’！奉先將軍，你放心，老夫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把你……研究透徹！”
呂布胸口一悶，又是一口黑血噴出，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終於還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內閣，燈火通明。
張居正麵前，堆積著如山的卷宗。戰損統計、城防修複預算、民心安撫方案、各部將領傷情報告……每一份，都沉重得能壓垮一個人的脊梁。
王猛從外麵走進來，帶進一股深夜的寒氣。
“首輔大人，傷情統計出來了。”他的聲音很低，“呂將軍、關將軍、白起將軍……榜上有名的，幾乎都喪失了再戰之力。張神醫說，這種傷，傷及本源，非藥石可醫，隻能靜養，短則三五月，長則……不好說。”
張居正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大夏最鋒利的一批刀槍，在同一時間，全部卷了刃，甚至……斷了。
“陛下那邊，有什麼旨意？”王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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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備戰，固守待援。”張居正吐出八個字。
王猛沉默了。固守，意味著被動。待援？援軍，又在哪裡？
“景略，”張居正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你去一趟戶部，告訴沈萬三，讓他不必再往江南籌款了。”
王猛一愣。
張居正抬起頭，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國庫，已經沒有意義了。接下來的戰爭，不是用錢糧來打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座已經陷入寂靜的“人道鏡”工地。
“那是‘天’。”張居正的聲音很輕，卻讓王猛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我們與它的差距，不是士卒多寡，不是國力強弱。而是……維度。”
……
摘星樓。
蘇毅獨自坐在那盤殘棋前，軒轅劍就靜靜地立在他的手邊，劍身上的日月星辰，光華內斂，仿佛陷入了沉睡。
他的臉色，比紙還要白。
麵前的虛空，隻有他能看見的係統界麵上，代表著人皇氣運的那個數值，已經變成了刺目的，鮮紅的個位數。
兩百萬點人皇氣運，一劍，揮霍殆儘。
甚至，還透支了未來一段時間，大夏國運自然產生的氣運。
那一劍，斬開的，隻是天的一張臉。可大夏，卻付出了幾乎被抽乾脊髓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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