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內,燭火搖曳,映著蘇毅蒼白的臉。
樓外,洛陽城在經曆了一場自上而下的酷烈清洗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空氣中,血腥味尚未散儘,與深夜的寒氣混在一起,格外刺鼻。
張居正拾階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可袖中的雙手,卻不自覺地握緊。
他看到了那些被抄沒的府邸,看到了那些哭喊著被拖走的家眷,也看到了錦衣衛和東廠緹騎臉上,那近乎麻木的冷酷。
陛下,這是要用一場雷霆血洗,來宣告某種不容置疑的意誌。
“臣,張居正,參見陛下。”
他躬身行禮,目光落在蘇毅手邊那柄古樸的長劍上,心頭一凜。那柄劍上,沒有鋒芒,卻仿佛承載著山河萬鈞之重,讓人不敢直視。
“坐。”
蘇毅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張居正依言坐下,卻隻坐了半個椅麵,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陛下,”他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城中清洗,已近尾聲。共查抄不法之臣三百一十二人,家產充庫,人丁……皆已按律處置。隻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此舉雖能震懾宵小,卻也……傷及元氣。”
蘇毅端起那杯早已溫熱的茶,輕輕吹了口氣,沒有接話。
張居正知道,陛下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另,百草園傳來消息。呂將軍、關將軍等諸將之傷,傷及武道本源。張神醫言,此乃‘法則’之傷,非凡間藥石可醫,隻能以時日慢慢消磨。短則三五月,長則……遙遙無期。”
說完這句,張居正便不再開口。
他將最壞的消息,都擺在了台麵上。大夏最鋒利的刀,鈍了。大夏的朝堂,怕了。
接下來,就看這位年輕的帝王,如何破這個死局。
“元氣?”蘇毅終於開口,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被蛀蟲啃噬得千瘡百孔的樹,留著那點元氣,又有何用?不刮骨療毒,隻會爛得更快。”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那眼神,看得張居正心底發寒。
“洛陽,還是太小了。”
“一池之水,養不出真龍。朕的這些臣子,安逸日子過久了,骨頭都軟了,連天塌下來,都不知道該站著,還是該跪著。”
張居正的心,猛地一沉。
“朕需要更多的‘養料’。”蘇毅回過頭,平靜地看著張居正,“首輔大人,你說,這天下,哪裡最肥?”
張居正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兩個字,卻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
“江南。”蘇毅替他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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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了張居正的心頭。
“陛下!”張居正豁然起身,這是他麵見蘇毅以來,第一次失態,“不可!江南世家盤根錯節,其財力、人力,幾乎可與國庫分庭抗禮!如今我大夏外有‘偽天’虎視眈眈,內有諸將重傷不愈,此時動江南,無異於自斷臂膀,國本將亂!”
“亂?”蘇毅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譏誚,“首輔大人,你看錯了。不是朕要動他們,是他們,在逼朕動他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天威降臨時,江南有十七家豪門,同時關閉了所有對外的糧倉和錢莊。朕的軍隊在前方流血,他們在後方囤積居奇,坐看風雲。”
“朕斬了天,他們又第一時間,派了使者,帶著厚禮北上,想要粉飾太平。”
“他們不是臂膀,是養在朕身上的,一群肥碩的寄生蟲。總以為朕的刀,砍不到那麼遠。”
蘇毅站起身,走到張居正麵前,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朕想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
“這普天之下,所有的東西,都是朕的。朕給他們,他們才能要。朕不給,他們,不能搶。”
張居正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帝王心術,他懂。可眼前這位陛下,用的不是術,是……勢。一種碾碎一切,不留半分餘地的,煌煌大勢!
“去吧。”蘇毅擺了擺手,“內閣擬旨,告訴他們,朕,需要錢。讓他們自己,把家產,送到洛陽來。”
“至於送多少……就看他們,想留多少命了。”
張居正深深吸了一口氣,胸中那股鬱結之氣,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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