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下,風是冷的。
明明是正午,太陽高懸,可那光照在人身上,卻帶不起半分暖意。
黑壓壓的官袍,從宮門一直鋪展到樓前,洛陽城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員,儘數到齊。沒人交頭接耳,沒人敢抬眼四顧,一個個噤若寒蟬,連朝服上最細微的褶皺,都透著一股僵硬。
空氣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是長了腳的蟲子,順著官靴的縫隙往裡鑽。
張居正站在百官之首,麵沉如水。他看著那高聳入雲的摘星樓,那座樓,如今在百官眼中,已不是權力的象征,而是一座隨時可能落下鍘刀的斷頭台。
賈詡的位置稍稍靠後,他幾乎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自己的官袍領子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可他那雙三角眼,卻透過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將他們臉上那混雜著恐懼、不安與僥幸的神情,儘收心底。
狄仁傑立於廷尉府的隊列中,眉頭緊鎖。身為大理寺卿,他本該是法的化身。可昨日,商鞅走出密室時,他遠遠看了一眼。那一眼,讓他如墜冰窟。那不是人,那是披著人皮的,行走於世間的律條。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終於,樓頂出現了一道身影。
蘇毅身著玄色龍袍,憑欄而立,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百官。他沒有下來,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可就是這無聲的注視,卻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具壓迫感。
商鞅捧著那卷血色竹簡,自人群中走出,一步步,登上摘星樓的台階。他最終停在了半山腰的平台上,轉身,麵向百官。
他緩緩展開竹簡。
嗡——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蘊含著絕對秩序的威壓,自那竹簡之上轟然散開!
所有官員,無論文武,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一瞬間,感覺自己的脖子上,被套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那枷鎖冰冷、堅硬,另一端,仿佛就握在摘星樓頂那位年輕帝王的手中。
“此為,《大夏秦律·天條卷》。”
商鞅的聲音,沒有絲毫情感,像是一塊被敲響的鐵。“律令一出,天地共鑒。凡大夏子民,上至公侯,下至走卒,皆在此律之內。”
話音剛落,百官之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是前朝留下的三朝元老,如今的太常卿,陳顯。其背後的潁川陳氏,乃是傳承數百年的高門望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即便是在昨日那場清洗中,也因其盤根錯節的勢力,得以保全。
“陛下!”陳顯跪伏在地,老淚縱橫,“老臣,有本奏。”
“說。”樓頂,傳來蘇毅淡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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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以雷霆手段,清掃朝堂,乃社稷之福。然,法者,國之公器,當由三省共議,大理寺審核,再呈陛下禦覽。如今,商廷尉一人閉門三日,便成新法……此,此舉,恐有違祖製,亂我大夏法度根基啊!”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言辭懇切,引得不少舊臣,眼中都露出了期盼之色。
他們怕的,不是新法,而是這不經審議,一人獨斷的立法方式。今天能立一部殺人的法,明天,就能立一部抄家的法。
“哦?”蘇毅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朕的意誌,還需要你們來審核?”
“老臣不敢!”陳顯將頭重重磕在地上,“隻是,法度乃國本,不可兒戲!請陛下三思,將此法發還重議!”
“說得好。”
蘇-毅的聲音,讓陳顯心中一喜,以為有了轉機。
“國本,確實不可兒戲。”蘇毅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那你潁川陳氏,暗中資助前朝餘孽,意圖謀反之時,可曾想過,何為國本?”
陳顯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陛……陛下明鑒!此乃汙蔑!赤裸裸的汙蔑!我陳氏,對大夏忠心耿耿,天地可表!”他嘶聲喊道。
蘇毅沒有再理會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商鞅手中的那卷竹簡之上。
“天條。”
兩個字,自他口中吐出。
商鞅手中的《天條卷》,血光大盛!那上麵纏繞的金色鎖鏈,竟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條擇人而噬的毒蛇,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敕令。”
第三個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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