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徹底落定，勝負再無半分懸念。
陸慕言緩緩轉頭，掃過身後追隨自己多年的一眾心腹舊部。
場中人心早已散亂，不少人眼神躲閃、麵露怯色，心知大勢已去，滿心都是惶恐與悔意。但仍有一批死忠之人，脊背挺直，死死守在他身後，哪怕身陷絕境，依舊未曾退後半步，隻等著他最後的號令。
一名忠心部下咬牙高聲：“世子！我等誓死追隨！便是魚死網破，今日也定拚死為您殺出一條生路！”
殘兵餘勇，雖已無力翻盤，卻依舊尚存拚死反撲的戾氣。
陸慕言緩緩收回目光，抬眼重新望向高台之上的帝、姊、寶珍三人，眼底隻剩一片沉寂的冷冽。
“事到如今，我等願意繳械受降。”
他話鋒一轉，給出了所有人喘息的餘地，卻也拋出了唯一的條件，語氣帶著最後的脅迫：“但我隻有一個要求，勞煩和安縣主近前幾步，親自過來解答我幾個疑惑。”
“若是不肯應允，我麾下殘餘將士，唯有拚死一戰。橫豎都是死，黃泉路上，我們多拉些人墊背便是。”
氣氛瞬間再度緊繃，不等寶珍開口應答，長公主已然率先出聲拒絕，神色凝重：“不成！”
她眼底滿是警惕與擔憂，斷然否決：“誰也不知你此刻心存何等算計，想耍何種陰招。讓寶珍近身，太過凶險，絕無可能。”
陸慕言低低嗤笑兩聲，笑聲裡滿是破罐破摔的涼薄：“那就交由你們抉擇。”
“是保縣主一人安危，還是保全在場所有禁軍、朝臣的性命，你們自己選。”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將寶珍架在了萬眾矚目的風口浪尖。
寶珍冷著臉，眸光沉沉地掃過全場，她心裡通透得徹底，陸慕言這是刻意用所有人的性命做籌碼，逼她入局。
她今日若是退縮、若是拒絕，此戰無人能詬病她分毫，可往後悠悠眾口、史書筆墨，定會給她扣上貪生怕死、畏怯避事的名頭，一生清名皆會受損。
與其被動受製、落人口實，倒不如主動向前，親手攥住所有主動權。
一旁的長公主還欲開口阻攔，替她回絕這場凶險對峙，寶珍卻已然搶先出聲，音色清亮堅定，響徹全場：“好，寶珍願上前，解答世子疑惑。”
“寶珍！”長公主瞬間側目，眼底擔憂之色儘數藏不住，眉眼間滿是焦灼。
身側的陛下微微挑眉，定定看向她，沉聲確認：“你可想好了？”
寶珍抬眸，身姿挺拔坦蕩，揚聲作答，讓宮前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若能不費一兵一卒平定餘亂、保全眾人，寶珍甘願一試。”
陛下靜靜看了她片刻，最終緩緩頷首。
他看得出來，寶珍心意已決，是篤定要賭這最後一局，那他自然是應允的。
滿場目光灼灼，儘數凝在兩人身上。
寶珍抬眸，坦然迎上陸慕言沉沉的視線，她踩著層層石階，一步一步穩步走下高台，最終在萬眾矚目之下，停在了陸慕言身前咫尺之處。
距離近得隻剩咫尺，氣氛凝滯到極致。
她率先壓低聲線，音色清淡平靜：“陸世子，你想問什麼，直說便可。”
陸慕言死死盯著她的眉眼，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最後的疑惑，同樣壓低聲音，隻剩兩人能聽見：“你就真的不怕死？”
“你身中百毒穿心，命脈全程捏在我手裡，我今日若是拚死拉你同歸於儘，你便再也沒有解藥可用。事到如今，你究竟是哪裡來的膽子，敢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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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勾起一抹冷諷，看穿般盯著她：“別拿忠君愛國那套空話搪塞我，我認得的寶珍，從來不是什麼高風亮節、舍生取義的聖人。”
麵對他句句戳底的逼問，寶珍神色未變，輕飄飄吐出一句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話：“因為我的毒，早就解了。”
短短幾個字，如同驚雷炸在陸慕言耳畔。
他瞳孔驟然緊縮，滿臉難以置信，“不可能！這怎麼可能？百毒穿心的解藥，自始至終隻有我一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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