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剛過，田埂上的泥土還帶著溼潤的涼意，卻已被往來的腳步踩得結實。林蕭一早便帶著農具往村外的田壟走，身後跟著阿野和幾個半大的孩子，每人手裡都拎著個竹籃，裡麵裝著裹著溼布的稻秧。
“林蕭哥，這秧苗根鬚真嫩，”阿野小心地捏著一株秧苗，指尖沾了些泥漿，“能活嗎？”
“放心，”林蕭彎腰從田埂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洗手上的泥，“昨兒浸了整晚的生根水，你看這白根，紮在土裡三天就能活。”他指著遠處，蘇璃和雲瑤正蹲在田邊分秧，淺藍色的粗布衣裳沾了泥點，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雨痕。
田壟旁的老槐樹下，諾雪支起了個竹棚，棚下襬著幾張木桌，上麵放著陶罐和粗瓷碗——是特意熬的涼茶湯，加了甘草和薄荷，喝下去沁涼解渴。她的藥簍就放在桌邊，裡麵露出幾束艾草，是防蚊蟲的。
“快來歇會兒！”諾雪見他們走近，揚聲喊道，聲音被風送得老遠。
林蕭讓孩子們先去喝水，自己則走到蘇璃身邊。她正把分好的秧苗碼成整齊的小捆，手指在泥漿裡泡得發白，卻依舊動作麻利。“這邊的土軟，適合先插。”她抬頭衝林蕭笑，鬢角的碎髮被汗水粘在臉頰上，像沾了片墨色的蝶。
“我來插這排，你歇口氣。”林蕭捲起褲腿，赤腳踩進田裡，冰涼的泥水瞬間漫過腳踝，帶著春天特有的清冽。他拿起一束秧苗，三指捏住，輕輕往泥裡一按，株距勻稱，深淺剛好。
蘇璃也跟著下了田，兩人一左一右，很快插出兩條筆直的綠線。孩子們喝完水也湧了過來，嘻嘻哈哈地學著插，有的把秧苗插成歪歪扭扭的蛇形，有的插得太深，隻露出個苗尖，惹得田埂上的諾雪直笑。
“阿木，你那是栽樹呢？”諾雪揚著嗓子打趣，“再往下按，秧苗該悶死啦！”
叫阿木的小男孩紅著臉，趕緊把秧苗往上拔了拔，結果用力太猛，連泥帶苗拔了出來，摔了個屁股墩，泥水濺了滿臉，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雲瑤提著竹籃穿梭在田埂上，給每個人分發飯糰。飯糰裡裹著醃菜和鹹肉，是她一早蒸的，用桐葉包著，還帶著草木的清香。“諾雪姐的涼茶湯太好喝了，”她走到林蕭身邊，遞過飯糰，“我剛才喝了三碗，現在一點都不渴。”
林蕭接過飯糰，掰開一半遞給蘇璃。兩人就著田埂邊的草坐下，嘴裡嚼著飯糰，聽著孩子們的笑鬨聲，倒比在書館裡吃精致點心還香。
“對了，”蘇璃嚥下嘴裡的飯，從懷裡掏出張疊得整齊的紙，“這是星盟那邊送的春耕圖譜，說按上麵的法子插秧，收成能多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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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林蕭擦著臉，目光落在田埂邊的水渠上，“得先把水引過來，這秧苗離不得水。”
他剛要起身，就見阿野舉著個木瓢跑過來，瓢裡盛著些清水。“林蕭哥，諾雪姐說這水加了薄荷，你擦擦汗。”
林蕭接過來，往臉上一潑，清涼的水汽混著薄荷的香，瞬間驅散了倦意。遠處的孩子們還在田裡玩鬨，有的把秧苗當成武器“打仗”，有的蹲在水邊摸小魚，褲腿卷得老高，露出的小腿上沾滿了泥點。
“這些孩子，”蘇璃無奈地搖搖頭，眼裡卻滿是笑意，“等會兒回去，怕是要被爹孃罵了。”
“罵兩句就忘，”林蕭望著田裡的熱鬨景象，“咱們小時候不也這樣？踩著泥坑追蜻蜓，回家被娘拿著掃帚追著打，轉天還照樣去。”
蘇璃被他說得笑出聲，眼角的細紋都彎了起來：“是啊，那時候覺得，泥坑裡的水都比家裡的井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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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蕭抬頭，一彎月掛在天上，旁邊綴著幾顆亮星，連在一起像把鐮刀。田裡的秧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和星星說話。
“等秋收的時候，”林蕭輕聲說，“這田裡該結滿稻穗了。”
憧憬，“到時候，我們就在這田埂上擺宴，邀請所有人來吃新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