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沉默地行進著,隻有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和行囊摩擦的窸窣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
穿過第三片茂密的楓林時,夕陽已將楓葉染成一片燃燒的血紅。林間濕氣很重,青石小徑上布滿滑膩的苔蘚和冰冷的露水。
“哎喲!”
一個年紀很輕、臉上還帶著稚氣的新兵腳下一滑,重重地絆倒在濕滑的青石上,懷裡的包袱甩出老遠。他抱著迅速滲出血跡的膝蓋,疼得齜牙咧嘴,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他抬起頭,望向走在前麵、背影沉重的童辰煥,聲音裡帶著迷茫和恐懼,映著北方蒼茫暮色的雙眼幾乎要滴出水來:
“童……童大哥……咱們……咱們連個落腳地都沒有,往後……往後可咋辦啊?”
童辰煥聞聲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他沒有立刻去扶那個新兵,而是順著新兵的目光,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殘陽如血,將巍峨的武皇山染成了一塊巨大無比、觸目驚心的血玉。
山腰上,那些他們曾親手挖掘、無數次在其中浴血奮戰、擊退聯邦軍的戰壕,如今在暮色中隻剩下模糊蜿蜒的輪廓,像一道道深深烙印在大地母親身上的、永遠無法愈合的醜陋傷疤。
他下意識地伸手,摩挲著腰間那枚早已褪色、邊緣磨損的義軍徽記。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卻再也無法點燃心中的熱血。一絲帶著無儘嘲諷與悲涼的嗤笑,不受控製地從他乾裂的唇邊逸出:
“嗬……以前,跟著康塵大哥的時候,總想著……總想著等義軍贏了,推翻了聯邦那幫吸血的雜碎,咱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在太陽底下,挺直腰杆做人,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再也不用受那份窩囊氣……”
他彎下腰,從腳下龜裂的土地裡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任由那粗糙的、混雜著碎石和草根的土塊,從他微微顫抖的指縫間簌簌墜落,隨風飄散。
“現在想想……”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冰冷,帶著洞穿一切的絕望,“武玉明的天下……他那靠殺戮和仇恨堆砌起來的新秩序……恐怕……會比聯邦那座冰冷的鐵籠子……更讓人窒息,更冷入骨髓!”
寒風驟然掠過空曠的荒原,卷起地上的枯葉與沙塵,發出嗚咽般的呼嘯,仿佛要將這句浸透了失望與預言的低語,裹挾著,吹向遠方那座正在廢墟上重建、被新的權力意誌籠罩的義軍營地。
營地中央,一麵嶄新、巨大的帥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猙獰的圖騰在風中狂舞,仿佛要吞噬一切。這麵張揚的旗幟,恰好遮擋住了下方山崖陰影處,那些因連日激戰而來不及掩埋、暴露在荒野上的累累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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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悲涼與絕望彌漫的時刻——
嗤——!
一道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毫無征兆地自高空傳來!尖銳得仿佛能刺穿耳膜!
眾人驚駭抬頭,隻見一道快如鬼魅、裹挾著毀滅氣息的漆黑身影,如同撕裂天幕的隕星,以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自血色的天際倏然俯衝而下!它帶來的不僅僅是破空之聲,更有一股令人靈魂顫栗、幾乎無法呼吸的恐怖壓迫感!仿佛整片空間都被瞬間凍結、壓縮!
轟隆——!!!
伴隨著一聲地動山搖般的巨響,那道黑影裹挾著無匹的動能,狠狠地砸在童辰煥一行人前方的官道中央!撞擊點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泥土如同噴泉般激射向四麵八方!
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濃密的煙塵,如同無形的死亡之牆,轟然擴散,將猝不及防的人群衝得東倒西歪,咳嗽不止!
煙塵緩緩沉降,如同舞台幕布拉開。
當眾人驚恐萬狀地穩住身形,透過迷蒙的塵土看清攔在道路中央的那個煞星時,所有人的血液都仿佛瞬間凝固!
武玉明!
他靜靜地佇立在深坑邊緣,周身覆蓋的黑色納米重甲在暮色中流淌著幽暗的光澤,背後的巨大金屬骨翼微微收攏,如同死神的鬥篷。
那雙燃燒著金紅色毀滅火焰的眼眸,穿透煙塵,冰冷地鎖定在童辰煥身上,裡麵沒有任何情感,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武玉明!”童辰煥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向後連退三步,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指著武玉明,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劇烈顫抖:“你……你答應過……嚴雷大哥也說了……讓我們走!你親口答應過的!”
武玉明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看童辰煥身後那些驚恐絕望的弟兄們一眼。他隻是緩緩地、如同死神在丈量收割的距離般,向前踏出了一步。沉重的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哢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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