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帶著顧瀾音環遊世界，那個在她照片中占據了“丈夫”位置的男人。
而被他珍寶般攬在懷裡，微微仰著頭，接受他親吻的，是顧瀾音。
封灼年的心臟，像是被眼前的這一幕生生拽了出來，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快要窒息。
陸今安似有所覺，在顧瀾音臉上親昵地蹭了蹭，才懶洋洋地抬起頭，目光隨意地掃過人群。在觸及封灼年那張失魂落魄、死灰一片的臉時，陸今安的眼神微微一頓。
隨即，撇開了視線。
就好像，隻是看到了一個無邊緊要，卻又在意料之中的闖入者。
封灼年的手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中提著的，剛從醫院藥房取出的紙袋。
那幾盒抗抑鬱藥忽然變得仿佛有千斤重，幾乎要將他的手腕都壓斷。
“媽媽！快看我挑的蜜瓜！”
羊角辮小女孩已經抱著那個蜜瓜，噔噔噔跑到了顧瀾音和陸今安麵前。
顧瀾音被陸今安半摟著，低頭看向小女孩。臉上是封灼年從未見過的、柔和得能滴出水來的安寧淺笑。
陸今安也低下頭，大手溫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發頂，聲音帶著寵溺。
“嗯，我們囡囡挑的，肯定是最好、最甜的。”“那是當然！”小女孩驕傲地挺起小胸脯，仰著臉，期待地看著顧瀾音:“媽媽，對不對？”
顧瀾音彎腰，伸手點了點女孩的鼻尖，眼底是細碎的、溫柔的星光:“對，囡囡最棒了。”
多麼溫馨。
多麼……刺眼的一家三口。
封灼年猛地轉過身，幾乎是狼狽地。
他用力將頭頂的鴨舌帽簷往下拉了拉，死死壓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緊繃的下頜線條。
不能看。
再看一眼，他怕自己會徹底失控。
身後傳來他們一家三口漸行漸近的腳步聲。伴隨著小女孩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陸今安低沉溫和的回應。
偶爾夾雜著顧瀾音一兩句無奈又縱容的輕語。“爸爸，下次我們還來這裡買！”
“好，聽囡囡的。”
“媽媽，你看那個草莓好紅！”
“是嗎？我們寶貝喜歡，那要爸爸把超市所有草莓都買給囡囡……”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封灼年的心口上。
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從眼眶滾落。
無聲無息，砸在冰冷光滑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灘水漬。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喉嚨裡湧起一股腥甜。胸腔裡翻攪著滔天的酸澀和痛楚，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算了。
就這樣吧。
他不能，也不該再去打擾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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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遊魂，麻木地推著空蕩蕩的購物車。轉身，一步一步走向超市出口。
明亮的自動感應門在他身後無聲合上。
徹底隔絕了那一方充斥著煙火氣和家庭溫暖的世界。
外麵，天色陰沉得厲害。
細密的雨絲，不知何時已經連綿不斷地飄灑下來。
冷風裹挾著濕漉漉的寒氣撲麵而來，涼意瞬間滲透骨髓。
他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和那未乾的淚痕混在一起。
灰蒙蒙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像極了他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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