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雨，是帶著海河腥氣的冷。豆大的雨點砸在自來水廠的青石板上，濺起一片片混著塵土的水花，將槍聲與喊殺聲都泡得發悶。蘇曉棠靠在斷牆後，右臂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血，染紅了半片衣袖，她咬著牙，將駁殼槍的子彈上膛，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老鬼抱著炸藥包，正貓著腰往投放點的核心泵房衝，陳少傑在側麵火力掩護，彈匣裡的子彈已經打空了大半，“黑日”的人像瘋了一樣撲上來，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擦著斷牆的棱角，迸出細碎的火星。
“曉棠！快撤！泵房的炸藥已經布置好了！”陳少傑的吼聲穿透雨幕，帶著沙啞的撕裂感。他的左臂被流彈擦傷，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卻依舊死死攥著槍，不肯後退半步。
蘇曉棠咬了咬下唇，雨水混著汗水淌進眼裡，澀得她睜不開眼。她看到老鬼已經衝到了泵房門口，將炸藥包貼在輸水管的接口處，然後猛地拉開了引線——刺啦的火花聲在雨聲裡格外清晰，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撤！快撤！”老鬼嘶吼著，轉身朝著斷牆的方向狂奔。
幾乎是同時，王保鏢帶著一群“黑日”成員從側麵的巷道裡衝了出來，他手裡的湯姆森衝鋒槍噴著火舌，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來，“嗒嗒嗒”的槍聲震得人耳膜發疼。陳少傑眼疾手快，一把將蘇曉棠拽到斷牆後，自己卻被一顆流彈擦過肩膀，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少傑！”蘇曉棠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想去扶他。
“別管我！快走！”陳少傑推開她的手，從腰間摸出最後一顆手榴彈，咬開引線，“老鬼的炸藥還有三十秒！我掩護你們！”
蘇曉棠看著他決絕的眼神，眼眶一熱，卻不敢有半分猶豫。她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隻要能毀掉這個投放點，隻要能活著回去，就能繼續和夜梟周旋。她拽著老鬼的胳膊，轉身衝進雨幕，朝著自來水廠後門的方向狂奔。
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裹挾著磚石碎片，狠狠砸在後背，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回頭望了一眼，隻見泵房的方向騰起一團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夜空，“黑日”成員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王保鏢的身影在火光裡晃了晃，然後消失在濃煙中。
“成了！”老鬼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他的腿被碎石砸傷了，一瘸一拐地跟著蘇曉棠跑，“惠民井和海河取水口的投放點，海河同誌應該已經帶人去攔了！”
蘇曉棠點了點頭，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模糊了視線。她的腦海裡飛速閃過念頭——自來水廠的投放點毀了，但夜梟手裡還有“黑死病”的原液，還有李默在盯著惠民井和海河取水口，這場仗，遠遠沒有結束。
兩人跌跌撞撞地跑出自來水廠的後門，外麵是一片泥濘的荒地，荒地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旁站著一個穿著蓑衣的男人，看到他們，立刻揮了揮手：“蘇同誌！老鬼同誌！快上車！”
是海河的人！
蘇曉棠的心瞬間落了地，她攙扶著老鬼，跌跌撞撞地跑到車前。男人打開車門，將他們拉了進去，然後立刻發動車子，朝著法租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海河正坐在後座，臉色蒼白得嚇人，他的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已經浸透了紗布。看到蘇曉棠和老鬼，他勉強笑了笑：“你們沒事就好……惠民井的投放點已經拿下了，投放人員全被我們活捉了，海河取水口那邊，李默親自帶著人去了，陳少傑的弟弟帶著人在那邊埋伏，應該能拖住他們。”
“陳少傑呢？”蘇曉棠急忙問道，心裡的石頭懸了起來。
“他……”海河頓了頓，眼神黯淡了幾分，“我看到他拉響了手榴彈，應該是……”
蘇曉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她喘不過氣。陳少傑的笑容在腦海裡浮現，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痞氣，卻永遠把生的希望留給戰友的男人，就這樣……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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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混著雨水，淌過臉頰，鹹澀得發苦。
老鬼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沙啞：“別哭……我們活著，就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蘇曉棠點了點頭，用力咬著嘴唇，將眼淚咽了回去。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陳少傑用生命換來的時間，不能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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