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棠裹緊了身上的粗布棉襖，縮在“東來順”後廚的柴火垛旁，指尖反複摩挲著一枚邊緣磨得光滑的銅製煙嘴——這是陳少傑犧牲前，塞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煙嘴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鴉”字，是“黑日”殘餘勢力的暗記。
後廚的門被風撞得“吱呀”響，海河裹著一身寒氣闖進來，手裡的牛皮紙信封被凍得硬邦邦。他將信封拍在蘇曉棠麵前的案板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掩不住的焦灼：“剛截獲的密電，‘寒鴉’回來了。”
蘇曉棠的指尖猛地一頓，握著煙嘴的力道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寒鴉”，這個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她的記憶裡。那是“黑日”組織裡最神秘的殺手，比夜梟更狠，比中村一郎更狡，三年前在北平製造了三起滅門慘案後，便銷聲匿跡，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死在了軍統的圍剿裡。
“他回來做什麼？”蘇曉棠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股從心底漫上來的寒意。
“接盤。”老鬼也跟著進來了，他的臉上添了一道新疤，是上次搗毀病毒實驗室時被流彈擦過的痕跡，“中村一郎和石井一死，日軍華北駐屯軍司令部不甘心，把‘寒鴉’從滿洲調回來了。聽說他帶了一批關東軍的生化專家，要在津門搞個大動作，代號‘驚蟄’。”
海河撕開信封，倒出幾張泛黃的照片和一份殘缺的情報。照片上的男人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戴著一頂禮帽，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眼神陰鷙得像冬日裡的餓狼。情報上的字跡潦草，卻字字驚心——“寒鴉”已在津門建立新據點，藏身於法租界的“百樂門”舞廳，據點內藏有新型生化武器“驚蟄一號”，威力遠超之前的“黑死病”病毒，一旦擴散，整個津門將淪為人間煉獄。
“更要命的是，”海河指著情報上的一行小字，聲音沉得像塊鐵，“‘寒鴉’手裡有一份名單，是我們安插在日軍各部門的臥底名單。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這些人一個個揪出來，斬草除根。”
蘇曉棠拿起照片，指尖劃過照片上男人的下頜線，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想起了陳少傑，想起了那些為了情報犧牲的戰友，想起了天津城裡那些等著天亮的百姓。她知道，這一次，她必須去。
“我去‘百樂門’。”蘇曉棠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海河和老鬼，“‘寒鴉’既然是‘黑日’的舊人，就一定認得我這個前副首領。我可以假裝成走投無路的殘黨，去投靠他。”
“不行！”海河和老鬼異口同聲地反對，聲音裡滿是擔憂。
“曉棠，你瘋了！”海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寒鴉’是什麼人？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當年在北平，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你去投靠他，就是羊入虎口！”
“而且，”老鬼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百樂門’是法租界的地盤，法國人收了日本人的好處，對‘寒鴉’的據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裡守衛森嚴，裡外三層都是關東軍的精銳，還有不少‘黑日’的殘餘勢力，你進去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曉棠輕輕掙開海河的手，將那枚刻著“鴉”字的煙嘴放在案板上，眼神裡沒有絲毫退縮：“我知道危險。可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寒鴉’手裡有臥底名單，還有‘驚蟄一號’，如果我們不阻止他，之前所有的犧牲，都白費了。”
她頓了頓，看著海河和老鬼，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卻又無比決絕：“我是‘黑日’的前副首領，手裡有‘黑日’的核心機密，這些都是我投靠‘寒鴉’的籌碼。而且，我了解‘黑日’的規矩，知道他們的暗語，知道他們的軟肋。隻有我去，才有機會接近‘寒鴉’，拿到名單，毀掉‘驚蟄一號’。”
海河和老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掙紮。他們知道，蘇曉棠說的是對的。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蘇曉棠的命，也是整個津門百姓的命。
“好。”海河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放在蘇曉棠麵前，“錦盒裡是一支特製的鋼筆，裡麵藏著微型毒藥，見血封喉，是留給你最後的退路。還有一枚微型電台，你可以用它和我們聯係，頻率是每晚子時，在‘百樂門’後門的槐樹底下，我們會派人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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