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的絞盤在夜色中轉動時發出低沉的聲響,東門緩緩打開了一道可容一隊騎兵通過的門縫。
副帥騎在馬上,甲胄外罩著一件深灰色戰袍,腰間佩劍,身後跟著城中精選的騎兵與步兵。他們沿著城牆根向東行進,馬蹄落地的聲響被夜風壓低,沒有火把,沒有號令。
他們以為自己在暗處,卻不知道,在他們尚未合攏的陣列之外,更遠的地方,一道更長的陣線早已鋪展開來。
衛青的陣線設在一片低緩的丘陵邊緣,沒有壘土牆,沒有挖壕溝,像是剛剛落定的一片陰影,正靜靜等待著獵物踏入。
副帥勒住馬時,前方那道橫貫整個視野的陣列已經清晰得無法回避。
旌旗在夜風中微微翻卷,陣線安靜,沒有鼓聲,沒有號令,隻有一條沉默的線橫亙在麵前。
他攥緊了韁繩,指節發白,像是在用全身的重量壓住那匹馬。
他看見那麵旗了——衛青的旗,燕趙軍的旗。
他沒有想到,徐達並不在北邊,衛青才是守在這裡的人。
這道防線比他預想的更厚、更完整。
而他身後,格羅茨的城門已經合上,不可能再回去。
戰鬥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副帥的命令剛剛下達,列陣的騎兵還沒有完全展開,衛青的陣線已經向前推進了。
沒有試探,沒有虛晃,像一把被反複磨礪過的刀,沿著預定的軌跡落下來。
騎兵率先切入,步兵緊隨其後,像一層層被剝開的布匹。
副帥指揮著部隊試圖穩住陣腳,但衛青的陣列始終保持著一種壓向一側的節奏,在不斷迫近,逼迫他們向後收縮。
副帥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被衝散,有的人還在抵抗,有的人已經在後退。
他看見自己的旗幟在人群中晃動了一下,又直起來,像一根快要被風折斷的樹枝。
混戰在黎明前最為激烈。
刀劍碰撞的聲音像一陣密集的鐵器雨,在晨霧中回蕩。
副帥斬殺了兩名試圖靠近的騎兵,但下一波衝擊接踵而至,像是沒有儘頭的海浪。
混亂中,他的坐騎被一支流矢射中前腿,猛地向前栽倒,他被甩落在滿是泥土的地麵上,佩劍脫手,剛剛撐起身子,一柄短刀已經抵在了他的頸側。
聲音從上方傳來,不高不低:
“別動。”
天色開始泛白。
副帥被反剪雙手押著,蹲坐在一根斷木旁,望著遠處那座已經模糊成一道剪影的格羅茨城。
城頭的旗幟還在,但風已經從東邊吹過來了。
衛青騎在馬上,經過他麵前時,沒有停下,隻留下一句話:
“帶回大營。”
說完便策馬向前,馬蹄踏過濕潤的泥土,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足跡印進清晨的第一縷光線裡。
副帥坐在原地,過了很久,目光才從城池的方向移開,落在自己那雙沾滿泥土的手上。
他沒有再抬頭看那座城。
那座城已經不屬於他了,或者說,它從未真正屬於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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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像一個已經念完了劇本的演員,在燈滅之後,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去。
格羅茨城的北門在午後的日光中緩緩敞開,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安靜的城門口傳出去很遠。
大王子策馬走在隊伍前方,身後的禦林軍列成兩排,甲胄在陽光下泛著淺淡的光澤,隊列不算長,步伐卻齊整。
衛青已經在城門口等候了,他翻身下馬,拱手,聲音不高不低:
“殿下遠道而來,辛苦了。”
大王子也勒住馬,動作利落地翻身落地,回禮時微微欠身:
“衛帥親自出迎,是本王該道謝才是。”兩人沒有在多說什麼,目光在相遇時微微交錯了一下,像是確認彼此都還在各自該在的位置上。
隊伍穿過城門的門洞,沿著城中主街向城主府方向行去。
城中街道兩側的百姓不多,也沒有鼓樂迎接,隻有幾戶人家從門縫裡透出半道目光,像是正在拚湊一幅剛剛開始的畫卷。
城主府的大廳裡,李方清正站在案前,手裡沒有拿著任何東西,像是剛放下什麼,又像是正準備拿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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