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是問題。
我這邊的人手是夠的,城寨和村寨裡的人都可以調過來。”
秦良玉打斷他:
“你強行把人叫過來,他們會覺得是被驅使的,而不是被邀請的。
這件事,還是我們合作出資,給他們錢糧,帶著他們一起做更穩妥。”
土司聽到“合作出資”時,目光在秦良玉臉上停了一下,像在確認一個正在落定的詞:
“為什麼燕趙國願意這樣出力?”
秦良玉沒有繞彎:
“你們這邊有我們需要的毛皮、木材、草藥;我們想在西南方向建立一條穩定的貿易路線,也需要有本地力量的配合。”
土司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像為一段已經起草完畢的協議蓋上壓腳章:
“你放心,以後誰對燕趙國不利,就是與我白狐土司所有人為敵。”
秦良玉沒有再多說什麼,端起案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把話題交還給了正在翻頁的敘述本身。
風從露台邊緣穿過,把案上圖紙的邊角微微掀起了一瞬,又被茶盞重新壓回原處。
遠處,山脊線上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合攏。
白狐土司那一夜幾乎沒怎麼合眼。
他在屋中來回走了幾趟,又坐到案前翻了翻那卷圖紙,合上後又重新展開,像在反複確認一段文字中的用詞是否還需要微調。
天還沒亮透,他已經站在寨門口等著了,眼下一圈青色,卻看不出困意。
秦良玉和農會會長剛走出客舍,他便迎上前,一手抓住秦良玉的手腕,一手搭上農會會長的肩膀,像是怕他們臨時改了主意:
“走,現在就去看看那些坡地。”
商會掌櫃站在幾步外,手裡還攥著半塊沒來得及吃完的乾餅,開口時語氣帶著商賈特有的從容:
“土司,那我呢?”
土司像是這才注意到還有一個人,他朝寨內高聲喊了一句:
“臭小子,過來!”
一個年輕人從廊柱後應聲跑出來,身量偏瘦,動作利落,像是早就等在附近。
“領這位掌櫃去寨裡看看,哪塊地方適合搭鋪子,由他定。”
年輕人點了點頭,朝商會掌櫃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寨中的土路向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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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沒有再看他們,轉身拉著秦良玉和農會會長出了寨門,順著一條小道向山林方向走去。
剛走了不到半裡地,農會會長停下腳步,眼前的樹叢越走越密,腳下的路也開始變得難以辨認。
“這路不太好走。”
他的語氣不算抱怨,像是在陳述一個需要被納入下一步決策的現實因素。
秦良玉沒有接話,隻是側過頭看了土司一眼,像用目光示意對方可以接過話頭。
土司在山道旁站定,像是終於確認了接下來的節奏應由他來掌握:
“我讓人準備了幾副背轎,免得你們走得太辛苦。”
他朝身後抬了抬手,幾個穿著短褐的山林青年從樹叢一側走出來,肩上各自架著一副用竹子和藤條編成的背轎。
背轎被放下來時,竹條與藤編輕輕碰撞,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秦良玉和農會會長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先後坐了上去。
青年的腳步並不快,但穩當,像是已經把這段路的起伏刻在了腳下。
山中因多雨而格外濕潤,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與腐殖質的氣息,腳步踩過時帶起輕微的泥濘聲。
日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落下來,在地麵上形成不斷移動的光斑,隨著行進的方向緩慢改變著位置。
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叫聲,短暫而清晰,又很快被風聲淹沒。
泥土的氣味從腳底升起,在潮濕的空氣中緩緩彌散開來,然後被前方的林間空地接納。
那些光斑在移動中不斷重組,像是在為接下來的對話調整版麵,讓即將展開的內容能夠順暢地找到它該在的位置。
前方林隙間的空地正好落下一片未被遮擋的日光,像是被翻到了合適的一頁,等待著被閱讀。
商會掌櫃在寨中走了一圈,站在一處靠近寨門、地勢平整的空地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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