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土司的城寨建在一處緩坡上，寨牆不高，但修築得齊整。
土司坐在廳裡聽完了來意，像是正在對一處新增的段落進行校對，隨後表示同意出兵。
第三個土司的城寨在河穀旁，寨門外的路麵被山洪衝刷過，還留著幾道尚未完全乾透的淺溝。
灰崖土司跨過那些溝坎時，腳下打了一個趔趄，被胡雪岩伸手扶了一下才站穩。
第三個土司聽完借兵的事後，沒有多問細節，隻確認了胡雪岩會承擔軍糧費用，便點了頭。
第四個土司地盤的位置更加偏東，到達時已經是午後。
寨內的街道上有人在晾曬藥材，空氣裡彌漫著草本的乾燥氣息。
土司是個身形偏瘦的中年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聽完胡雪岩的請求，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側的灰崖土司，像在核對一段已知引文的原文出處，確認其與正文之間的對應關係是否準確，然後表示可以出兵。
第五個土司的城寨靠近一處陡崖，從寨牆邊緣可以望見下方的溪穀。
灰崖土司站在院中等待時，一直望著崖下的方向，沒有轉頭。
土司沒有讓他久等，胡雪岩從廳內出來時，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灰崖土司沒有多問，跟在胡雪岩身後走出了寨門。
遠處，那些將一同出兵的麵孔正陸續出現在各自城寨的門前，像是各自段落中的開篇句，等待被整合進同一篇敘述之中。
灰崖土司帶著借來的兵，沿著他曾經熟悉的山路，重新踏上了自己地盤的邊緣。
隊伍在山間小道上拉開成一條不規則的線，沿途經過的村寨有的已經人去屋空，有的還住著人，但遠遠看見隊伍便關了門。
他沒有急於向中心城寨推進，而是先逐一收複周圍那些被黑蟒土司占據的小村寨。
那些村寨大多沒有太多駐軍，有的甚至隻留了少數看管的人，對峙時間不長便被驅散了。
他每收回一處，就留幾個人駐守，像在逐一修補著某份舊稿的裂隙，確保後續內容能夠順暢推進，不至於在關鍵處斷裂或丟失信息。
收複中心城寨的攻防戰，持續了更久。
城寨建在一處高地，四周視野開闊，進攻路線並不好選。
黑蟒土司留下的駐軍顯然比外圍村寨要多，寨牆也經過加固，幾處垛口堆放了滾石和木料。
灰崖土司讓人試探了幾次，沒有找到可以快速突破的缺口。
他調整了進攻的方向，將兵力集中在寨牆東南角進行持續施壓，耗費了約莫兩三日的時間，才在牆體上打開一處裂口。
當天傍晚，第一批人從那個缺口翻了進去，在寨牆內側穩住了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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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人陸續跟進，城寨內的守軍在持續的壓力下，開始向寨後撤退。
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時，灰崖土司重新站在了那間熟悉的議事廳前，門板斜靠在牆邊，像是剛剛被翻過一頁後尚未合攏的書頁。
廳內的地麵散落著幾片碎瓦和一支折斷的掃帚，像一頁被反複塗改後留下的草稿紙。
風穿過廳門，把案上積了灰的紙張邊角掀起又放下。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帶著隊伍繼續向北推進，清理了剩餘幾處被占的村寨，最終重新控製了自己原先的全部地盤。
他沒有急著修繕那些破損的寨牆，也沒有清點寨中剩餘物資。
各處村寨的炊煙在傍晚時分陸續升起，傍晚的風繞過寨牆時，帶走了地麵上幾片輕薄的枯葉。
歸隊的人正沿著山坡向寨門方向移動，像是被翻到末尾的書頁，正在等待合攏封底之前的最後一輪標點校對。
遠處山腰上的樹影被暮色切割成深淺不一的層次，像是為下一段敘述預留的留白。
黑蟒土司退回自己地盤後，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坐在廳中，案上的茶盞換了三次，他一口沒喝。
地盤還在，但那些原本對他言聽計從的小酋長，最近回話的語氣已經變得敷衍，像是在翻看一頁已經開始脫線的舊書，麵對接縫處的裂痕，不確定是否還值得繼續翻閱。
他合上茶蓋，叫來傳令兵，決定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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