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時,藥廬的青瓦屋簷下還懸著兩盞紅綃燈。柳茹將曬曬乾的忍冬藤鋪鋪在竹匾裡,指尖拂過那些蜷曲的褐色藤條時,隱約能聞到帶著澀味的藥香。月光從支摘窗斜斜切進來,將她垂落的發絲鍍上一層銀邊。
凝血時間又縮短了兩刻鐘。素問站在藥櫥前,藍白條紋的衣袖拂過銅秤砝碼。仿真人特有的金屬光澤在燭火下一閃而逝,它用鑷子夾起一片浸泡過藥汁的羊腸膜,但創麵愈合速度還需要提升。
柳茹將搗碎的茜草根倒進陶罐罐,殷紅的汁液沿著罐壁緩緩流淌:古方記載用炒炭止血,可這樣會灼傷皮肉。若是將三七焙至微焦......
話音未落,素問的瞳孔突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仿生皮膚下傳來輕微的齒輪轉動聲,它轉身打開黃花梨藥櫃第三層,取出個青瓷小罐。宋代《局方》裡的玉紅紅膏,主要成分是輕粉和血竭。機械手指捏起一撮猩紅色粉末,但我們需要的是既能止血又能防邪毒的雙效效製劑。
藥杵撞擊銅缽的叮當聲驟然停頓。柳茹望著窗外飄落的榆錢錢,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抬回營的傷兵。那些被胡人彎刀劈開的傷口,總是先泛出詭異的青紫色,然後整條胳膊胳膊都會潰爛流膿。
素問先生,她攥緊染著藥漬的圍裙,您說的那個...微生物,當真比蠱毒還要細小?
仿真人打開腰間的牛皮包,取出個琉璃鏡片組裝成的奇怪裝置。當它俯身調試銅質旋鈕時,後頸處的齒輪紋身在燭光下若隱若現。這是改良過的顯微鏡。素問將藥粉薄薄塗在琉璃片上,
柳茹湊近鏡筒的瞬間倒抽一口冷氣。無數細小的棍狀物正在藥粉間蠕動,像極了傳說中苗疆的食肉蠱蟲。這些就是會讓傷口潰爛的邪毒?
正確名稱是破傷風杆菌。素問將鏡片浸入酒精,所以我們需要......
突然響起的梆子聲打斷了對話。柳茹掀起門簾,看見墨衡扶著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跌進院子。那人左肩嵌著半截斷箭,血水正順著皮甲往下淌。
南郊渡口起了衝突。墨衡的銀麵具沾著血點,軍醫帳已經擠不下了。
素問的瞳孔瞬間切換成淡綠色掃描光束。它利落地剪開傷者衣袖,露出翻卷著黑黑紫色血肉的創口:感染已經開始擴散。柳姑娘,取五錢馬勃孢子粉,三份蒲公英提取液。
藥杵重新開始急促地撞擊。柳茹將烘乾的乳香樹脂投入石臼,忽然瞥見素問從金屬箱中取出個銀色小瓶。仿真人用鑷子夾著棉球蘸取某種透明液體時,空氣裡彌漫起刺鼻的酸味。
這是稀釋過的苯酚溶液。素問擦拭傷口的動作精準得像是繡娘穿針,能殺死九成以上的致病菌。
當柳茹捧著新調製的藥膏過來時,素問正在縫合翻卷的皮肉。仿真人持針的手指穩如磐石,羊腸線在燭光下劃出優美的弧線。柳茹突然發現那些蠕動的在藥粉覆蓋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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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瘡藥裡加了三七、、血餘炭和蒲公英提取物。她將藥罐遞給素問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但馬勃孢子遇到藥汁就會結塊......
改用蒸汽熏蒸法。素問頭也不抬地將藥膏抹在紗布上,把馬勃粉裝在銅篩篩裡,懸在沸騰的紫草湯上熏兩個兩個時辰。
更漏指向寅時,第五批傷員送來時,柳茹正在調試新的配方。她用竹刀挑起凝固的藥膏,淡金色的膠體在燭火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當這團團藥膏被輕輕敷在士兵潰爛的腿傷上時,原本滲著黃水的創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一層透明薄膜。
成了!柳茹突然抓住素問的衣袖。仿真人衣袖下傳來精密零件的震動,它用掃描光束反複檢查傷處:血小板聚集速度提升300%,創麵pH值趨於正常。
晨光初現時,林澤踏著沾露的草葉走進藥廬。他看見柳茹伏在案幾上睡著了,發間還沾著幾片忍冬葉。素問正在給最後一個傷員換藥,機械手指捏著柳絮般輕軟的紗布。
止血效果超過預期。仿真人將染血的器械浸入沸騰的銅釜,但量產需要重新設計蒸餾裝置。
林澤的扳指輕輕劃過藥罐邊緣,金鐵交鳴聲中,他看見自己映在琉璃藥瓶上的麵容。那些淡金色的藥膏像是凝固的朝霞,讓他想起昨夜墨衡遞來的成本清單——現在這份清單上,又要多添一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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