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背後意味著什麼——扯皮、推諉、不作為。
“我一個馬上要走的人了,按理說,不該再管這些事。”江澈輕輕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裡,充滿了“人微言輕”和“有心無力”的複雜情緒,“就是心裡總惦記著。那十幾戶老人,年紀最大的都快九十了,每天挑水、出門,都要從那座危橋上走。萬一哪天……我都不敢想。”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迎上周國華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誠,帶著一絲懇求。
“書記,我知道這事兒情況複雜,是曆史遺留問題。我今天跟您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更不是想給您添麻煩,提什麼要求。”他的聲音放得更低,近乎耳語,“就是臨走了,心裡堵得慌,不吐不快。跟您念叨念叨,就當……就當我這個馬上要離開青陽的兵,跟老領導發發牢騷,說幾句心裡話。您聽完,就當一陣風過去了就行。”
說完,他對著周國華,微微鞠了一躬,轉身準備再次離開。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周國華沒有說話,他隻是定定地看著江澈的背影。
那是一個年輕、挺拔,即將奔赴錦繡前程的背影。
可就在剛才,這個年輕人,在他麵前,為一個他自己都從未聽說過的偏遠山村,為十幾戶素未謀麵的留守老人,流露出了最真切的憂慮和牽掛。
他沒有要求,沒有指責,甚至主動把自己的行為定義為“發牢騷”,把所有的台階都給足了。
他隻是……心裡堵得慌。
周國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太多削尖了腦袋往上爬的年輕人,他們眼裡隻有自己的前途、領導的喜好、看得見的政績。他也見過太多太多即將高升的乾部,在離開前忙著交際應酬,恨不得把所有舊關係都變成新的人脈。
可江澈呢?
他馬上就要去省委辦公廳了,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他的人生,即將開啟一條金光大道!
在這個時候,他心裡惦記的,不是到了省城該如何鑽營,不是如何巴結新領導,而是一座遠在天邊、隨時可能斷裂的危橋,是十幾個風燭殘年、被時代遺忘的老人!
這是什麼?
這不是權謀,不是算計。
這是“不忘初心”!這是真正的“為民情懷”!這是一個員最寶貴、最純粹的赤子之心!
周國華的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熱。他想起江澈剛來縣委辦時那副與世無爭的“躺平”模樣,想起他在考察組麵前那番四平八穩的“平庸”發言,想起他為了“落選”大秘而故意表現出的種種“不堪”……
他一直以為,那是江澈的城府,是他的謀略,是他不爭而爭的大智慧。
直到此刻,周國華才恍然大悟。
或許,那根本不是什麼城府和謀略。
那隻是這個年輕人,最真實的本性。他本就心懷天下,所以才不屑於眼前的蠅營狗苟。他本就誌存高遠,所以才對那些世俗的升遷之路,表現得興致缺缺。
自己……看走眼了。
不,自己沒看走眼,是自己看得還不夠深,不夠透!
想到這裡,周國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蕩情緒,既有對自己差點誤解了江澈的愧疚,更有發現了一塊絕世璞玉的激動!
這樣的乾部,才是青陽縣的寶貴財富!才是黨和國家的未來希望!
他即將離開青陽,奔赴更廣闊的天地。而自己,作為送他上路的“老領導”,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就是不能讓他帶著這份“心裡堵得慌”的遺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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