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青石鎮將服裝廠項目的全套申報材料，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送到了縣裡。
劉鎮長親自帶隊，林晚和陳默隨行，先去拜訪了主管工業的副縣長，又跑了發改、土地、規劃好幾個部門，一路綠燈，所有人都很客氣，事情順利得有些出人意料。
“看來，這個趙立新，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嘛。”回去的車上，劉鎮長心情不錯，甚至開了句玩笑。
林晚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若有所思。
陳默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中的人情賬本卻在飛速運轉。他看到，那條來自金水鎮的紅色“敵意”線，沒有絲毫減弱，反而像火山下的岩漿，愈發地躁動不安。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唬人。
果然，問題出在了最後一個環節——環保局。
三天後，一紙公文，由縣環保局發出，直接送到了青石鎮政府。
【關於駁回“青石鎮年產500萬件服裝生產項目”環境影響評估報告的通知】
通知的措辭非常官方，也非常“專業”：經我局專家組審查，該項目選址位於金水河上遊流域，雖項目方已做出汙水處理承諾，但考慮到金水河下遊為金水鎮核心飲用水源地，為確保數十萬群眾的飲水安全，防範於未然，現將該環評報告予以駁回。請項目方補充更為詳儘的水文地質勘探報告，並建立永久性的水質風險應急預案後，另行申報。
這紙通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整個青石鎮的頭上。
所有人都懵了。
“胡說八道！”鎮政府的緊急會議上，黃建國第一個拍了桌子，激動得滿臉通紅，“咱們選的那塊地，離金水河的直線距離超過五公裡！中間還隔著一座山！這都能影響到下遊的水質？那我們鎮上幾萬口人天天在這兒生活，是不是都得搬走？”
“這是典型的官僚主義！是雞蛋裡挑骨頭！”
“肯定是金水鎮那個趙立新在背後搞鬼！”
會議室裡，群情激奮，像個炸開的馬蜂窩。
劉鎮長一言不發，隻是抽著煙，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項目被卡，他這個鎮長臉上也無光。他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陳默，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子，你惹的麻煩，看你怎麼收場。
林晚則是一片冰霜。她下派鍛煉的第一個項目，就在第一關被人用這種上不了台麵的手段給狙擊了，這對她而言，是奇恥大辱。
“都別吵了！”林晚冷聲開口，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補充水文報告，建立應急預案，這些都可以做。但問題是，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兩三個月。秦董那邊等得起嗎？縣裡給我們的政策窗口，等得起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才是最致命的。對方不是直接槍斃項目，而是用程序來拖死你。等你把這些所謂的“補充材料”都準備好，黃花菜都涼了。
“陳默，”林晚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直直地刺向一直沉默的陳默，“你之前說，要逼他先出招。現在他出招了，一招就卡住了我們的命脈。你的‘兵來將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默身上。
壓力，如山一般壓來。
陳默卻緩緩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筆。
“林書記，各位領導，大家先別急。”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力量，“環評被駁回，是壞事，也是好事。”
“好事？”一個副鎮長忍不住嗤笑，“都被人掐住脖子了，還好在哪裡？”
“好在，它把趙立新的底牌，徹底亮出來了。”陳默用紅筆，在地圖上“環保局”的位置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他能動用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武器，就是環保局的周正國局長。現在，這顆子彈，他已經打出來了。”
“打出來了又怎麼樣？我們還是過不去！”
“誰說我們要從他槍口底下過去了？”陳默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和冰冷，“大家想一想，環保局的權力，是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
“是監督，是檢查，是執法。”陳默一字一頓地說道，“金水鎮是工業強鎮，對吧？鎮上的工廠，沒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吧？我就不信，這幾十家工廠，家家都是環評標兵，每一家的排汙，都完全符合最嚴格的標準。”
劉鎮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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