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滾燙的清茶,像是熔化的鐵水,從陳默的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灼痛感讓他那顆幾乎要被冰封的心臟,重新恢複了微弱的跳動。
宴會廳裡,氣氛依舊熱烈。省委書記正笑著介紹鳳凰市本地的一種特色糕點,市長在一旁殷勤地布菜,高漸離的臉上也難得地帶著幾分鬆弛的笑意。
一派歌舞升平,國泰民安。
沒有人察覺到,就在這張象征著榮耀與肯定的餐桌上,有一個人的靈魂,正在經曆一場無聲的雪崩。
陳默的臉上,還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混雜著榮幸與謙遜的微笑。他的坐姿標準,脊背挺直,雙手平穩地放在膝上。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乾部,在人生最高光的時刻,所能表現出的最完美的儀態。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的皮肉裡。細微的刺痛,是他用來對抗腦海中那片血色風暴的唯一錨點。
社稷沙盤的警報,依舊在以一種撕裂神魂的頻率瘋狂閃爍。
【執行者:境外頂尖殺手組織——“幽靈”!】
【地點:鳳凰市!】
【危機等級:滅國!!!】
滅國。
這兩個字,像兩座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意識深處。這不是危言聳聽。在今天這個場合,在這個地點,一旦發生任何意外,其引發的政治地震、社會動蕩、國際衝擊,足以讓整個國家倒退數十年,甚至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而他,陳默,是現場唯一一個,提前拿到了末日劇本的觀眾。
他不能喊,不能叫,甚至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常。他的任何一個反常舉動,都可能驚動敵人,導致對方提前動手,讓本就萬分凶險的局麵,徹底滑向失控。
冷靜。
必須冷靜。
陳默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他看到,宴會廳的四個角落,都站著身穿黑色西裝、耳戴通訊器的安保人員,那是中央警衛局的內衛。他們的眼神警惕,站姿如鬆,是這個國家最頂級的安防力量。
在外麵,省廳的特警、市局的警察,還有數不清的便衣,已經將整個賓館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一張看似固若金湯的網。
但在社稷沙盤的血色預警麵前,這張網,仿佛成了一張漏洞百出的漁網。敵人是“幽靈”,他們能被稱作頂尖,就意味著他們絕不會用常規的方式發起攻擊。他們必然已經滲透了進來,像致命的病毒,潛伏在宿主的身體裡,等待著最致命的一刻。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陳默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他必須找一個萬無一失的理由,離開這裡,去啟動他唯一能動用的、淩駕於常規安保體係之上的底牌。
就在這時,坐在次桌的周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看到陳默的臉色,在燈光下有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出於長久以來的默契,他端起酒杯,起身,緩步走到主桌旁,準備按流程給省市領導敬酒。
在經過陳默身後的瞬間,周毅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就是這個停頓,給了陳默機會。
他側過身,像是要給周毅讓開一個更方便敬酒的位置,嘴唇微動,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的氣音說道:“車庫,b區,3號柱。”
周毅的身體,僵硬了零點一秒。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端著酒杯,繼續向前走去,向省委書記敬酒,話語得體,滴水不漏。但他端著酒杯的手,指節已經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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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這一切,陳默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輪到他了。
他端起麵前的分酒器,站起身,臉上重新浮現出誠懇的笑容。他沒有直接走向首長,而是先走到了省委書記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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