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若有若無的交談聲。陳默獨自走在空曠的走廊裡,腳步聲被厚重的地毯吸走,顯得有些寂寞。
窗外,風聲呼嘯,吹得老舊的窗框發出輕微的顫音,像某種不知疲倦的低語。
魏建民最後那句話,在風聲裡盤旋不散。
“風大,才好放風箏。”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天氣評述。在官場這片無形的江湖裡,每一句看似閒談的話,都可能是一部需要破解的密電碼。
風箏是什麼?是政績,是項目,是能讓他一飛衝天的東西。
風是什麼?是G省這盤根錯節的困難,是馬國梁他們嘴裡那些無法解決的問題,是整個省渴望發展的洶湧民意。
魏建民的意思是,不要頂著風走,要借著風勢。把那些人人畏懼的阻力,變成托舉自己上升的動力。
這是一種高明的政治智慧,也是一種善意的提醒。提醒他,在這片土地上,光有屠龍的勇氣還不夠,更要有禦風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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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房間裡還維持著他早晨離開時的樣子。地上那堆攤開的卷宗,像一片沉默的墳場,埋葬著G省過去幾十年的失敗與掙紮。
常委會上的那一幕幕,在陳默腦海中反複回放。
馬國梁的三個問題,看似招招致命,拳拳到肉。沒錢,沒人,沒法擔責。這“三無”的困境,就像三座大山,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初來乍到的理想主義者。
陳默很清楚,馬國梁不是在和他辯論方案的可行性,而是在宣布一種統治。這片土地上的所有資源,包括“困難”的解釋權,都牢牢掌握在他們本土派的手中。他想按部就班地做事,就必須先從他們手裡乞討資源,也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對方的刀下。
他以退為進,要到了自由行動的權力,但這隻是第一步。他不能真的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田間地頭亂轉。他需要一個支點,一個能讓魏建民看到希望、讓馬國梁無話可說、能撬動整個G省鐵板的支點。
他盤腿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那幅宏大的社稷沙盤,緩緩浮現。
整個G省的版圖,如同一張巨大的、褶皺的黃褐色獸皮,鋪展在他的意識深處。無數條微弱、混亂的氣運絲線在其中流動,時而糾纏,時而斷裂,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整片土地上空,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代表著貧瘠與停滯的土黃色霧氣。
陳默心念一動,開始進行推演。
他將自己在常委會上提出的那個方案——“成立資產潛力綜合調研小組”,作為一個變量,輸入沙盤。
沙盤之上,代表他自身的那一小股微弱的金光,分化出一縷,試圖去梳理周圍那些混亂的氣運絲線。然而,這縷金光剛一接觸到那片土黃色的霧氣,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滾油,瞬間被蒸發,沒有激起任何波瀾。周圍那些代表著本土勢力的、更加厚重的土黃色氣團,甚至連動都未動一下。
推演結果冰冷地呈現:此路不通。
強行推行,隻會耗儘自己的能量,最終被這片土地的慣性所吞噬。
他又將目標鎖定在“紅崖山水庫”。
沙盤的視角迅速拉近,那片區域的氣運,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其中夾雜著大量黑色的、代表著仇怨與絕望的絲線,糾結成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膿包。
陳默模擬投入資源去解決移民問題。隻見代表著“財政資金”和“政策”的幾縷金光注入其中,非但沒有讓膿包消散,反而像是給它注入了養分。那暗紅與黑色的氣運瞬間暴漲,反過來死死纏住他的金光,瘋狂地吸食著。而周圍,馬國梁、常勝利等人的氣運光團,隻是冷漠地旁觀,甚至隱隱形成包圍之勢,切斷了他所有可能的支援。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用民生苦難包裝起來的、專門用來消耗外來者的政治陷阱。
誰碰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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