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裡的空氣,在那兩個鮮紅的漢字出現的瞬間,凝固了。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聲音、動作、甚至連光線的流動都停滯了一秒。
魏世勳的瞳孔地震般收縮,他下意識地想去捂住那份計劃書,卻發現自己的手僵在半空,動彈不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兩個字在瘋狂回響:完了。
劉建站在門邊,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飄出了天靈蓋。他甚至不敢去看哈裡森的臉,他怕看到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哈裡森臉上的笑容,像一尊被瞬間冰凍的蠟像,完美地定格在那裡。那雙優雅的藍色眼睛裡,矜持、傲慢、勝券在握的神情,在短短一秒內,碎裂、崩塌,被一種火山爆發前的驚愕與震怒所取代。
他身後的那群“專家”,個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臉上的表情從悲天憫人切換到了匪夷所思,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狗屁”。
這兩個字,用的是最紮眼的大紅色水筆,筆鋒淩厲,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霸道和蔑視,就那麼囂張地、狂妄地,烙印在他們精心準備的、代表著華爾街文明與智慧的方案書上。
這已經不是侮辱了。
這是在巨石集團那張用金錢和權力編織的、光鮮亮麗的臉上,用最粗俗的方式,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
“陳……副省長……”哈裡森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冰碴,“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
他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犯了逆鱗的、冰冷的怒火。那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讓整個會客室的溫度都驟降了好幾度。
魏世勳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剛想開口打個圓場,說幾句軟話。
陳默卻先他一步,開口了。
“解釋?”
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茶幾前,拿起那份被“玷汙”的方案書,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哈裡森先生,您誤會了。”陳默抬起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歉意,但那雙眼睛裡,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這並非評價,而是診斷。”
“診斷?”哈裡森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對,診斷。”陳默將方案書輕輕放在他麵前,指著那兩個紅字,“在中醫裡,有一種說法,叫‘治標不治本’。貴公司的這份方案,辭藻華麗,數據翔實,看起來像一劑能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但它試圖解決的,隻是‘G省發展破壞環境’這個‘標’。而真正的‘本’,也就是病根,是貴公司的貪婪。”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對於這種病根,我們的文化裡,實在找不到比這兩個字更精準、更貼切的診斷詞了。很抱歉,這是學術問題,不是態度問題。”
“噗——”
魏世勳剛剛喝到嘴裡的一口茶,差點沒忍住噴出來。他拚命地用咳嗽掩飾著自己臉上的抽搐。
學術問題?
他看著陳默那一本正經的表情,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小子,損到家了!
哈裡森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他縱橫商界幾十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什麼樣的談判沒經曆過?可他從未見過如此……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
對方根本不跟你糾纏於條款的細節,不跟你辯論於數據的真偽,他直接掀了桌子,然後告訴你,你這張桌子本身就是個錯誤。
“荒謬!一派胡言!”哈裡森身後的一位金發專家終於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怒斥道,“我們是帶著誠意和最先進的技術來的,你們就是用這種態度對待合作夥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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