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常委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魏世勳宣布完那條石破天驚的消息後,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長達半分鐘的死寂。緊接著,這片死寂就像被投入了炸藥的魚塘,瞬間沸騰。
“我的天……巨石集團就這麼……完了?”
“K國……桑卡拉……這都哪跟哪啊?”
“老魏,這消息保真嗎?可別是假新聞!”
省長陸衛民坐在魏世勳的對麵,他沒有參與這片嘈雜的議論。他的身體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但他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點。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還在會上聯合幾位本土派的乾部,用各種“實際困難”對魏世勳提出的強硬反製方案進行軟抵抗,核心意思很明確——不能把巨石集團得罪死了,G省需要外資,需要發展,硬碰硬隻會兩敗俱傷。
而現在,那頭他畏之如虎、認為絕不能得罪的金融巨獸,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臟,連哀嚎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轟然倒地。
他猛地想起了陳默。
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這次會議上的年輕人。
那個在他看來,不過是仗著中央有人,行事不知天高地厚的“欽差大臣”。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的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一路向上,直衝天靈蓋。他感覺自己後背的襯衫,瞬間就被冷汗打濕了。
他終於明白了。
陳默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而是,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似乎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自己和魏世勳這些人,還在棋盤上為了一個“子”的得失爭得麵紅耳赤,而那個年輕人,卻已經掀翻了對手的棋盤,順便把對手的家也給抄了。
這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陸衛民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拿起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想喝一口壓壓驚,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茶水灑出來,在紅木桌麵上留下了一灘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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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在一種混雜著狂喜、震驚和茫然的詭異氣氛中結束了。
陸衛民沒有立刻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獨自一人,走到了省政府大樓後麵的那片小花園裡。初秋的戈壁,風已經帶了涼意,吹得花園裡的格桑花搖搖欲墜。
他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從政半生,從鄉鎮乾部一步步走到省長的位置,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也自詡是玩弄權術的好手。他知道怎麼團結盟友,怎麼打壓異己,怎麼在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中找到平衡點。
可陳默的出現,把他所有的經驗和認知,都打得粉碎。
這個人,不拉幫,不結派,不搞山頭,不貪財,不好色。他就像一個來自異次元的幽靈,你看得見他,卻完全無法理解他的行為邏輯,更無法預測他的下一步。
你以為他在跟你下棋,他卻在跟你玩星球大戰。
“省長。”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陸衛民回頭,是他的心腹,省政府秘書長。
秘書長遞過來一件風衣,臉上的表情同樣複雜:“風大,您多穿點。”
陸衛民接過風衣披上,卻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遠方灰蒙蒙的天際線。
秘書長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開口:“剛才……我聽發改委那邊的人說,前幾天,陳常委親自去試驗區的物資調度中心,調撥了一大批援助物資……目的地,好像就是非洲。”
陸衛民夾著煙的手,猛地一僵。
煙灰掉落,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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