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車間裡每個人的心上。
狂!
太狂了!
用一台報廢的國產機床,一把手工磨製的銼刀,去加工任意指定的複雜內孔?
還要達到德國人的標準?
這已經不是自信了,這是在拿自己的命當賭注!
外事辦的李主任嚇得臉都白了,連連對秦冷月使眼色,想讓她阻止這場瘋狂的豪賭。
然而,秦冷月卻一動不動。
她看著陸雲的背影,那個明明隻穿著單薄工裝的背影,此刻卻顯得無比挺拔。
她選擇相信他。
從她答應給他一晚時間開始,她就已經把自己的前途和命運,和這個神秘的年輕人捆綁在了一起。
現在,她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克勞斯和漢斯參讚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不可思議,以及一絲被激怒的興奮。
在他們看來,這完全是自尋死路。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漢斯參讚生怕陸雲反悔,立刻答應下來,語氣裡充滿了幸災樂禍,“我們接受你的挑戰。”
克勞斯更是直接,他走到一塊小黑板前,拿起粉筆,臉上帶著殘忍的笑容,迅速地畫了起來。
他沒有絲毫留情。
他畫的,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內孔結構——一個內螺旋漸縮的六角形通道。
這種結構,內壁不是平滑的,而是帶著精密的螺旋線。
同時,整個通道的口徑從入口到出口,還在不斷收縮。
六角形的棱邊要清晰,螺旋的螺距要均勻,漸縮的錐度要穩定。
這三種複雜的變化,疊加在同一個小小的內孔裡,加工難度呈幾何倍數增長。
別說用手工和老舊機床,就算是讓他們用那台剛剛修好的高精密鏜床,配合最先進的數控程序,也需要經過反複編程和調試,成功率都未必有百分之百!
他畫完,得意地扔下粉筆,挑釁地看著陸雲。
“怎麼樣,年輕人?這個結構,你見過嗎?你們中國的教科書裡,有教過這個嗎?”
王敬業和一眾技術員圍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一個老工程師絕望地搖頭,“別說用銼刀,就是用神仙的刻刀也刻不出來啊!”
“完了,這小子把牛皮吹破天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然而,陸雲隻是掃了一眼黑板上的圖紙,表情甚至沒有一絲變化。
“太簡單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差點讓克勞斯一口老血噴出來。
簡單?
這可是他壓箱底的,用來考驗頂級工程師的難題!
陸雲不再廢話,他將那塊45號鋼方塊,熟練地固定在了C616車床的卡盤上。
“王師傅,幫我啟動機器。”
“哦……哦!好!”王敬業如夢初醒,連忙跑去合上了電閘。
“嗡嗡嗡……”
老舊的車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主軸帶著鋼塊,搖搖晃晃地轉動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漢斯參讚和克勞斯則雙臂抱在胸前,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等待著陸雲出醜。
陸雲首先用一把普通的鑽頭,在鋼塊中心打了一個通孔,作為基礎。
然後,他沒有用任何車刀,而是直接拿起了那把自製的、奇形怪狀的銼刀。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站成一個穩固的丁字步,整個人的氣息在瞬間沉澱下來。
下一秒,他的手動了。
他手中的銼刀,仿佛活了過來,變成了一條擁有生命的靈蛇,精準地探入了高速旋轉的工件內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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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嘶啦——”
尖銳而清脆的摩擦聲,在車間裡有節奏地響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陸雲的手,穩得不像人類。
那把銼刀在他的控製下,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進行著推、拉、轉、切等一係列複雜至極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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