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陸雲準時敲響了廠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
秦冷月的聲音依舊清冷。
陸雲推門而入,發現辦公室裡不止秦冷月一個人。
辦公桌對麵,還坐著一個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的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筆挺的乾部服,胸前別著一枚黨徽,神情嚴肅,不怒自威。
他看到陸雲進來,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挑剔。
“給你介紹一下。”秦冷月指著那位老人,“這位是咱們廠的總工程師,方振國,方總工。”
她又看向方振國:“方總工,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陸雲,我們廠新聘的技術顧問。”
陸雲心裡了然。
看來,這是要給自己安排具體工作了。
他也看出來了,這位方總工,似乎對自己這個“空降”的年輕人,並不怎麼感冒。
“方總工好。”陸雲不卑不亢地打了個招呼。
方振國隻是從鼻孔裡“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翻看著手裡的文件。
場麵,一時有些尷尬。
秦冷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陸雲,你剛來廠裡,對情況還不熟悉。從今天起,你就先跟著方總工,負責三車間的技術改造項目。
方總工是咱們廠技術領域的泰山北鬥,你要多聽多學。”
這話聽起來是在抬舉方振國,實際上,卻是在點明陸雲的身份和職責。
方振國聽出了弦外之音,他放下手裡的文件,終於正眼看向了陸雲。
“小陸是吧?”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考教,“聽說,你把德國人的那台鏜床修好了?”
“僥幸而已。”陸雲平靜地回答。
“僥幸?”方振國冷笑一聲,“我們紅星廠,搞的是軍工,是為國家造槍造炮的,這裡麵沒有‘僥幸’兩個字!
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來不得半點虛假!”
他聲音陡然拔高,一股強大的氣場壓了過來。
“我不管你昨天是怎麼把那台機器弄響的,也不管外麵把你傳得有多神。
在我這裡,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遛遛!光會修,那是修理工的活兒。
我們要的,是能解決根本問題,能搞研發,能創新的工程師!”
這番話,充滿了火藥味。
顯然,這是一場下馬威。
方振國作為廠裡的老資格,技術一把手,對於秦冷月繞過他,
直接任命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當“顧問”,並且享受最高待遇,心裡早就憋著一股火。
他認為秦冷月這是在胡鬨,也是在挑戰他這個總工程師的權威。
秦冷月坐在主位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她想看看,陸雲要如何應對這個局麵。
麵對這位總工程師的刁難,陸雲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隻是抬起眼,迎著方振國的目光,問了一個問題。
“方總工,我聽說三車間的技術改造,核心難題是那幾台國產63式坦克的柴油發動機,
一直達不到軍區要求的功率提升指標,對嗎?”
方振國愣了一下,沒想到陸雲會直接切入正題。
他哼了一聲:“算你做了點功課。沒錯,軍區要求我們將發動機的額定功率,從520馬力提升到580馬力,
並且要保證在高原地區的穩定性和燃油經濟性。我們組織了全廠最頂尖的技術力量,
攻關了半年,換了三種方案,發動機不是過熱,就是拉缸。問題始終解決不了。”
說到這裡,他嘴角泛起一絲譏誚。
“怎麼?陸顧問有什麼高見?難道你聽一聽聲音,就能讓發動機多出60馬力來?”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嘲諷了。
陸雲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和一張白紙。
“我沒有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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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有一個解決方案。”
說完,他不再廢話,低頭就在紙上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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