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狼嘶啞聲音裡那份深藏的焦灼,如同冰冷的針,刺在江淮心口。他握著那枚尚帶狼體溫的、焦痕遍布的“金鋼屑”,金屬的冰冷與殘留的微弱雷擊麻痹感透過掌心傳來,無聲地訴說著頂層那場戰鬥的慘烈。
兩個選擇:重兵把守的藥材庫,或警戒森嚴的武士休息處。前者直接關乎狼的核心戰力恢複,但成功率渺茫;後者相對可行,但效果不確定,且可能打草驚蛇。
江淮腦中飛速權衡。狼需要的是時間和混亂,以及修複忍義手的核心材料。硬闖藥材庫,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飛蛾撲火,一旦失敗或被困,不僅無法帶回材料,連製造混亂的機會都會喪失。而武士休息處的火藥桶,確實是製造大規模騷動的絕佳選擇,但動靜太大,必然引來最嚴密的搜查,狼藏身的排水管道很可能暴露。
不能完全按照狼給出的選項走。看守者的本能讓他尋找第三條路。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回憶狼的草圖和之前潛入時的觀察。藥材庫位於主城中層偏西,靠近內府重點進攻的區域,守衛必然森嚴。武士休息處在東側外牆下,相對獨立,但距離狼藏身的主排水管道區域較遠,且點燃火藥桶後,火勢和爆炸很可能將東側區域的守軍全部吸引過去,反而讓西側的藥材庫……不,等等。
江淮猛地睜開眼。東側爆炸,西側藥材庫的守衛會不會被驚動?可能會加強戒備,但也可能……會有短暫的注意力轉移?尤其是如果爆炸發生在換崗或用餐等相對鬆懈的時間點?
他需要更精確的信息。狼提到“一個時辰”,現在是什麼時辰?主城內的巡邏和守衛是否有固定規律?他之前潛入時,隱約注意到一些士兵的交談片段,似乎提到過“辰時換防”、“午時輪休”……結合進入密道前的大致時間推算,現在很可能接近午時!正是武士輪換休整、相對鬆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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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雛形在他心中成型。
他轉身,沒有立刻選擇任何一條分支管道,而是快速返回之前與狼相遇的“彙流井”區域。鼠群已經散去,隻留下汙穢和寂靜。他仔細聆聽上方——主城牆內部傳來的聲音。確實,原本密集的巡邏腳步聲似乎稀疏了一些,遠處隱約傳來餐具碰撞和模糊的談笑聲,方向正是東側!
時機稍縱即逝!
江淮不再猶豫,他選擇了狼草圖上另一條非常隱蔽的、標注為“廢棄維修道”的細小分支。這條通道極窄,近乎垂直向上,似乎是當年修建排水係統時使用的臨時通道,早已被遺忘。攀爬起來異常艱難,幾乎全靠臂力和楔入縫隙的匕首借力。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滲出,但他咬牙堅持。
向上爬了約莫十數米,頭頂出現一塊鬆動的石板。他小心翼翼地將石板移開一道縫隙,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淡淡草藥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外麵是一個極其狹窄的、堆滿破損木箱和陶罐的儲物夾層,光線從前方破爛的格柵門縫透入。
他鑽出通道,迅速觀察。這裡似乎是某個大型倉庫的閣樓夾層,下方傳來隱約的人聲和翻找物品的聲音。他屏息靠近格柵門,透過縫隙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個寬敞但雜亂的庫房。木架上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曬乾的草藥捆、以及一些醫療器具。幾名身著內府服飾的足輕正漫不經心地翻找著什麼,嘴裡抱怨著午休被打斷。庫房門口,站著兩名持槍守衛,但他們的注意力顯然更多放在門外透進來的陽光和隱約傳來的同伴說笑聲上。
這裡不是核心藥材庫,但顯然是某個前哨或臨時醫療物資點!說不定就有“龍泉參”或其他能用得上的東西!
計劃的關鍵第一步意外達成:他找到了一個防守相對薄弱、且可能有目標物資的地點。
但如何下去取物並安全離開?直接強攻,會立刻驚動外麵可能更多的敵人。
江淮目光掃過雜亂的夾層。角落裡堆著一些陳年的、沾滿油汙的破布和空陶罐。他心中一動,取出狼留下的那包細密鐵粉(“鏽丸”材料)。鐵粉在陰暗處呈暗紅色,仿佛生了厚厚的鏽。他小心地將鐵粉混合一些夾層積累的灰塵,撒在那些破布和幾個空陶罐內部。
然後,他估算了一下下方足輕的位置和庫房內通風情況。看準那幾名足輕因為找到一盒似乎是傷藥的東西而稍微聚集討論的時機,他猛地將幾個內部撒了混合鐵粉的空陶罐,朝著庫房遠離門口的另一側角落用力扔下!
“哐當!嘩啦——!”
陶罐摔碎的巨響在庫房內回蕩!同時,揚起的灰塵混合著特製的鐵粉(鏽丸粉塵有微弱致幻和刺激性)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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