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比想象的更加狹窄和扭曲。狼幾乎是憑借本能和忍者對空間的感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江淮的身體異常沉重，且散發著一種不穩定的微熱，混合著血腥、焦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金屬和腐爛泥土的氣息——那是變若水殘液、雷電之力與生命垂危狀態相互作用產生的怪異味道。每一次拖拽，江淮無意識的身體都會刮擦到管壁腐朽的金屬或凸起的鉚釘，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在死寂的管道中被無限放大。
狼的體力正在飛速流逝。變若水殘液帶來的短暫提振如同回光返照，此刻正迅速退潮，留下更深的疲憊和創傷的劇痛。他右臂的傷口因為持續用力，鮮血已經浸透了破爛的衣袖，順著小臂滴落，在身後的塵埃中留下斷續的暗紅痕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意味著被黑暗吞噬，或者被可能循著血跡、聲響追來的內府忍者發現。
管道並非完全水平，時而向上傾斜，時而陡峭向下。有一次，江淮的腳不慎踢鬆了一塊鬆動的隔板，碎屑簌簌落下，下方傳來空洞的回響，似乎是一個巨大的空腔。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傾聽許久，除了自己雷鳴般的心跳和江淮斷續微弱的呼吸，再無其他動靜，才敢繼續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狼的意識因失血和缺氧而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時，前方管道一側出現了微弱的變化——不再是純粹的金屬壁，而是一麵粗糙的磚石牆壁，上麵有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破口，破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蠻力砸開，又被歲月侵蝕。一股更濃烈的黴味和塵土氣從破口內湧出，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陳年的香火氣息？
狼用儘最後的力氣，先將江淮的身體一點點推向破口。江淮的身體軟綿綿地滑了進去，落在裡麵鬆軟的、厚厚的積塵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狼緊隨其後，艱難地擠過破口，滾落在地。
這裡似乎是一個被徹底遺忘的夾層或小型儲物間，極其低矮，狼必須蜷縮著才能勉強坐起。沒有窗戶，唯一的入口就是他們爬進來的通風管道破口。空間不大，約莫隻有三四步見方。借著管道破口透入的、來自遙遠某處微弱反光的極其黯淡的光線，狼能勉強看到角落裡堆著一些腐朽的木箱，上麵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牆壁上似乎曾有壁畫或刻字，但早已剝落模糊，難以辨認。而那絲香火氣，來源於角落一個傾倒的、巴掌大的石製小佛龕，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厚厚的香灰。
暫時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一旦稍有放鬆，排山倒海的劇痛和虛弱立刻將狼淹沒。他癱倒在積塵中，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灰塵，引發劇烈的咳嗽。他摸索著檢查自己的傷勢，肋下、肩背、手臂……處處是撕裂傷和鈍擊傷，最麻煩的是失血過多和雷電衝擊造成的內腑震蕩。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轉頭去看江淮。
江淮側躺在地上，臉色在昏暗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嘴唇乾裂發紫。胸口的雷擊傷依舊猙獰，碳化的邊緣在昏暗光線下如同一個可怖的烙印。但他的胸膛，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節奏起伏著。比之前瀕死時，要明顯一些。
狼爬過去，再次探向江淮的頸脈。搏動依然微弱，但節奏……似乎穩定了一些？然而，觸手所及的皮膚溫度卻極不正常，時而冰冷如屍，時而又滾燙得嚇人，仿佛體內有兩股力量在激烈拉鋸。更讓狼眉頭緊鎖的是，他借著微光看到，江淮裸露的皮膚下，尤其是脖頸和手臂的血管附近，偶爾會閃過一縷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暗藍色微光，如同被困在皮下的微弱閃電，或是……變若水那詭異生命力的顯化。
“呃……水……”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乾澀嘶啞的囈語從江淮口中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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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精神一振，立刻摸索全身。水壺早在之前的戰鬥中丟失。他目光掃過這個狹小的空間，最終落在那個傾倒的小佛龕上。他爬過去，小心地拂開厚厚的香灰，露出下麵潮濕的、長著些許青苔的磚石地麵。這裡靠近建築外部，或許有極其微弱的滲水。
他用手掌仔細地、一點點刮下磚石表麵那冰冷潮濕的苔蘚和凝結的水汽，湊到江淮唇邊，小心地將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濕意潤進他乾裂的嘴唇。
江淮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吞咽的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但這細微的水分似乎喚醒了他一絲神智。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極其緩慢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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