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虛無,而是粘稠的、有重量的。狼的意識沉在其中,如同溺水者懸浮在深海。痛楚是遙遠的回響,來自某個不屬於他的破碎軀殼。但在那黑暗深處,一點微光,不,不是光,是一種冰冷的“知曉”,屬於忍者的、對危機的絕對直覺,如同埋在冰層下的導火索,被點燃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光線適應過程,因為視野依舊被濃稠的黑暗填充。但其他感官瞬間蘇醒,並且被某種極端危險的氣息刺激得尖銳如針。是氣味——濃重的水汽和苔蘚味中,混入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甜腥?還有鐵鏽,和另一種類似陳舊皮革被浸濕後腐敗的味道。
不是江淮。江淮的氣息他熟悉,是混雜著痛苦、變若水異香和生命頑強燃燒的複雜味道。
這個,是外來的。而且,很近。
狼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反應。幾乎在睜眼的同時,他已經無聲無息地貼著拱壁向上滑了半尺,右手抓住了脅差的柄,左手摸向腰後——忍具袋早已空空如也。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如同凝固的雕像,隻有眼球在黑暗中緩緩轉動,耳廓捕捉著水聲之外的任何異響。
水流依舊潺潺。江淮的呼吸聲在不遠處的角落,微弱但穩定,似乎並未察覺到異常。
但狼知道,有東西在這裡。就在這幽暗的水道裡,或許就在他們身邊,或許在拱頂的陰影中,或許……就在那渾濁的水麵之下。
他緩緩調整呼吸,將心跳壓製到幾乎停滯。忍者訓練讓他能在極端環境下進入一種類似假死的狀態,最大限度降低生命體征。他“聽”著黑暗。
來了。
極其輕微的、濕漉漉的摩擦聲,從水道的上遊方向傳來,像是某種柔軟而沉重的東西拖過浸水的磚石。不是腳步聲,更黏膩,更緩慢。那甜腥腐敗的氣味也隨之濃了一分。
狼的指尖感受著脅差刀柄粗糙的纏繩。刀太短,在開闊地麵對未知的、可能體型不小的東西,毫無優勢。此地也不利,背後是牆,側方是深水。必須移動,或者……先發製人?
摩擦聲停了下來。仿佛那個存在也察覺到了什麼,在黑暗中駐足,同樣在“聆聽”。
對峙在絕對的寂靜中進行。隻有水聲永恒不變。
“啪嗒。”
一滴冰冷的水滴,從拱頂某處落下,正好砸在狼前方兩步遠的走道上,聲音在死寂中被放大得驚人。
幾乎在水滴落地的同一瞬間——
“嘩啦!!!”
並非來自聲音停止的上遊,而是來自狼和江淮藏身的角落旁邊,那渾濁的水麵之下!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帶著腥臭的水花和令人牙酸的、類似骨骼摩擦的“咯咯”聲,直撲向角落裡的江淮!
狼看清楚了——那並非完全的生物!它有著大致的人形輪廓,但肢體扭曲變形,皮膚(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皮膚)呈現出一種被水長期浸泡後的慘白浮腫,布滿了深色的潰爛和奇怪的、如同鐵鏽般的斑塊。它的頭顱低垂,看不見麵容,但雙臂奇長,指尖延伸出烏黑鋒利的、像是金屬又像是骨骼的尖爪。最詭異的是,它的胸口位置,鑲嵌著一大塊暗紅色的、仿佛還在微微搏動的、如同巨大眼珠般的怪異肉瘤,散發出極其微弱的、不祥的紅光,勉強照亮了它自身可怖的軀體和周圍一小片水域。
變異的落武者?被遺棄的“實驗品”?還是這古老水道中滋生的、因怨恨和淤積的變若水殘渣而生的扭曲之物?
沒有時間思考!
狼的脅差已然出鞘!他沒有去攔截那撲向江淮的怪物(距離和角度都不允許),而是將全身僅存的力量和忍者精準的本能灌注於這一刺——目標,正是那怪物胸口散發紅光的肉瘤“眼珠”!
刀鋒破開濕滑浮腫的“皮肉”,刺入那搏動的暗紅肉瘤!
“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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