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沈薇薇維持假寐,直至天光微亮才睜眼。身體因長久警惕而僵硬,精神卻異常清醒。
炕上的謝無咎依舊保持著那副亙古不變的“昏迷”姿態,呼吸微弱均勻,毫無破綻。
若非昨夜那聲清晰低語,她幾乎要被這完美偽裝騙過。她不動聲色地起身查看,屋後土地裡,稻種安然埋於濕土之下,尚無變化。兩個孩子經過休息和進食,精神稍好,眼裡總算有了點微光。
“娘……”狗娃怯生生拉住她衣角,小手指了指炕上,“爹……夜裡動了……”
沈薇薇心猛地一沉!
孩子不會說謊。他看到了!
她立刻蹲下,捂住狗娃的嘴,緊張地瞥向炕上——謝無咎毫無反應。
她壓低聲音:“狗娃看錯了,爹一直睡著呢。告訴娘,看到什麼了?”
狗娃含糊道:“沒看清…爹的手…抬了一下……還歎氣……”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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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薇背後滲出冷汗。謝無咎不僅醒了,還有所動作,甚至可能察覺了狗娃的窺視。他會不會……
她不敢深想,強壓驚懼,柔聲道:“狗娃是做噩夢了。爹病重,不會動。這話不能再對任何人說,記住了嗎?不然…會有壞人把爹抓走。”
她不得不用恐嚇讓孩子保守秘密。狗娃似懂非懂,害怕地點點頭。
沈薇薇抱了抱他,心中巨石更沉。孩子無意間的話,幾乎捅破那層窗紙。謝無咎必然已知秘密泄露,他會如何?
她深吸氣,不能再被動。
她走到炕邊,故意弄出聲響,假意查看。摸他額頭,試他脈搏——依舊虛弱,卻似乎更穩健了一絲。
“夫君,”她開口,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疲憊哀傷,清晰確保他能聽見,“家裡……又快斷糧了。王惡霸的人昨日又來鬨,雖暫被打跑,定不會罷休。我……不知還能撐多久。”
她停頓,似無助啜泣,實則觀察他每一寸肌肉的細微反應。
“你若能聽見……就快些好起來吧…孩子們不能沒有爹……這個家,不能就這麼散了……”
話語半是真困境,半是試探。她在賭,賭他至少需要這個“家”作掩護,需要她這個“妻子”應付外界。
說完,她起身忙別的事,仿佛隻是絕望自語。然而,在她轉身後,謝無咎掩在破布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弦,繃得更緊了……
午後陽光慵懶,卻驅不散破屋陰冷。
沈薇薇正小心用劣質鋤頭給稻苗鬆土,忽聞院外傳來雜亂腳步聲——不同於往日惡仆,帶著故作威嚴的咳嗽聲。
她心中一凜,放下鋤頭警惕望去。隻見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裡正,帶著兩個背弓箭的年輕獵戶和幾個看熱鬨的村民走來。裡正臉上帶著探究、忌憚和故作鎮定的複雜表情。
謝家媳婦!裡正在院外站定,隔著籬笆喊道,聲音比平日客氣不少,出來回話。
沈薇薇擦手緩步走到門口,神色平靜:裡正大人有何事?目光掃過兩個獵戶,他們驚魂未定,衣物被荊棘劃破,一人胳膊纏著滲血布條。
裡正清嗓,目光飄忽:王五李二昨日進山,說在後山深坳看見了不得的東西!他壓低聲音,帶著神秘恐懼:瞧見了吊睛白額大蟲!個頭極大,怕是餓極了才從深山出來!這禍害不除,全村都得提心吊膽!
沈薇薇心中冷笑。饑荒年月,人都快餓死了,山裡還能有肥虎?怕是另有所圖。她不動聲色:裡正大人與我說這個做什麼?我一介婦人,還能打虎不成?
咳咳……裡正尷尬,不是讓你打虎。是王老爺發話了,說你身手不凡,力氣大,非常人可比。這為民除害的重任,該由你牽頭!組織青壯進山尋虎!
沈薇薇瞬間明白。
好一招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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