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上蔓延的裂紋發出了最後一聲清脆的哀鳴後，便徹底沉寂了，隻留下一片蛛網般的破碎視野。
佐藤光蜷縮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麵前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右眼滲血的紗布，也映出了左眼中那片無法愈合的龜裂。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她的神經，但她隻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剛剛截取的新聞片段。
報道的標題是“咒術高專新星臨場判斷超群，二級咒靈‘腐沼’祓除任務提前完成”。
畫麵中，伏黑惠的身影一閃而過，地點是千葉區一所廢棄的淨水廠。
報道稱，伏黑惠在任務途中，毫無征兆地放棄了規劃好的最佳路線，縱身躍入一條滿是汙泥的排水渠，逆著水流向上遊奔襲了近百米，精準地繞開了埋伏在原定路線通風井內的咒靈。
評論員盛讚他擁有野獸般敏銳的“臨場直覺”。
佐藤光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她將視頻暫停，放大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排水渠出口的正上方，一道鏽跡斑斑的指路牌在夕陽下投出斜長的影子，影子的尖端，不偏不倚地指向東南方。
這個畫麵，與她昨夜在番外篇草稿上畫下的那個抽象符號——“影子指向東南”，完美重合。
一陣惡心感從胃部湧上，冰冷而尖銳。
她那三頁名為《黑發少年與水之徑》的番外篇，從發布到伏黑惠改變行動，中間間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在畫下那個指引符號時，她因為極度的疲憊與專注，曾無意識地閉上眼，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伏黑惠……隻有你能看見。”
就是在那一刻，這張畫紙的邊緣，第一次浮現出一圈極淡的赤色紋路，細若遊絲，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過。
她顫抖著點開本地文件夾，調出那三頁尚未發布的完整草稿，每一個分鏡都像一根針，刺穿著她的認知。
第一頁，伏黑惠踩著肮臟的水流奔跑，他身後遠處的建築上，一塊電子廣告牌的倒影模糊地顯示著數字“14:30”——這是咒靈“腐沼”活性最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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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頁，他躍入一道建築的陰影中，牆壁上被拉長的影子經過精確計算，其長度恰好對應下午兩點半的太陽高度角——這是地點的暗示。
第三頁，他從排水口衝出的瞬間，手中緊握的咒具“渾”的刀身上，一閃而過的反光裡，清晰地藏著一副圓形墨鏡的輪廓——她原本隻是想借此錨定一個模糊的“高專接收者”，暗示五條悟會來收尾，卻沒想到伏黑惠竟能直接解讀出全部信息，並以此為信標，改變了自己的行動路線。
她終於明白了。
她畫下的不是什麼同人漫畫，而是從龐雜的命運軌跡中強行截取下來的“命軌切片”。
而就在昨天，她第一次，主動地、有意識地剪斷了那根通向死亡的絲線。
她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滑落。
這淚水不是為了自己劫後餘生，而是為了那個素未謀麵的少年，沒有死在那個陰冷潮濕的通風井下。
當晚，精疲力竭的佐藤光再度墜入夢境。
這一次的夢境異常清晰。
伏黑惠站在那條排水渠的儘頭，渾身濕透，黑色的發絲滴著水。
他沒有看向前方，而是警惕地回頭望向自己來時的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傾聽者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很奇怪……我突然就知道該往哪裡跑。就好像……有人提前畫好了路。”
話音未落，一個輕佻卻帶著壓迫感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原來如此，”那聲音說，“你是畫家嗎？”
夢境的鏡頭猛地拉遠，佐藤光看到，五條悟正站在淨水廠最高的水塔頂端，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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