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製完成。
春日井靜跪坐在符陣中央,身著一襲潔白的巫女服,雙手虔誠地捧著一卷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卷軸——“淨眼卷軸”。
作為儀式唯一能開啟“集體遺忘術式”的巫女,她的血脈可以追溯到江戶時代,她的祖先曾是鎮壓了“幻視之災”的大神官。
她從小就被教導,記憶是混亂的根源,秩序需要絕對的淨化。
她本以為今天隻是一次規模較大的例行淨化儀式,為了消除澀穀事件後民眾殘留的恐慌記憶。
直到昨夜那個詭異的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無垠的雪原上,周圍所有人的臉都在像蠟燭一樣融化、滴落,變成一張張空白的麵孔。
恐慌攫住了她,她想逃,卻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她看見雪原的儘頭,有一個穿著單薄衣衫的瘦弱少女,背對著她,正用手指在虛空中一筆一畫地寫著什麼。
她看不清少女在寫什麼,卻能感受到那股穿透風雪的、不惜燃儘一切的決絕。
她從夢中驚醒時,發現自己已是滿身冷汗。
而她的枕邊,不知何時多了一片銀杏葉,葉子的邊緣烙印著一圈奇異的、仿佛被火焰燙過的金線。
此刻,她望著身前那即將被點燃的符火,火焰跳動的光影映在她清澈的眼眸裡。
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仿佛會被風吹散:“神宮寺大人,如果記憶是痛苦的,為什麼我們還要拚命留著它呢?忘掉,不是更好嗎?”
站在殿外陰影中的神宮寺冷漠地回答,聲音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因為秩序需要一張乾淨的白紙。任何無法控製的筆觸,都必須被擦除。”
乾淨的白紙……春日井靜閉上了眼睛,準備念出咒文。
可就在她即將開口的瞬間,心底深處,仿佛有另一個聲音在對她說話,那聲音清晰而堅定:
“可有些人,是用血寫上去的。怎麼能擦得掉?”
神社後山,佐藤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地移動。
她看不見,隻能依靠相馬提前在這裡埋設下的、極其微弱的震動傳感器來判斷路線。
每隔十米,地麵就會傳來一次輕微的震動,像一顆微弱的心跳,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
她的背上,用繃帶緊緊綁著最後一管特製的“凝墨”。
那是印刷廠爆炸後,小野寺律冒著生命危險,從廢墟深處為她帶回來的最後一份實驗配方。
這種墨水能短暫地延緩預言物質在接觸現實世界後迅速蒸發的特性。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她會被這個世界徹底“格式化”。
終於,她爬上了祭壇背麵的陡峭斜坡。
這裡是儀式的視覺死角,也是整個神社術式流轉最薄弱的節點。
她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地喘著氣,然後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那管“凝墨”的尖銳針頭,對準了自己左胸上那道陳舊的傷疤。
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將針管刺了進去。
劇痛傳來,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液體流入血管的感覺。
鮮血順著另一端的導管,緩緩流入一支特製的、筆頭像海綿一樣可以儲存液體的毛筆中。
那原本透明的液體,在與她的血液混合後,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赤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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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跪倒在祭壇背後的地麵上,冰冷的石板讓她渾身一顫。
她握住那支灌滿了自己生命與預言的筆,以大地為畫布,以血為墨,開始繪製她此生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幅“最終分鏡”。
她畫的不是災難,不是預言,而是她最想送給他們的未來。
她畫下五條悟摘下墨鏡,對著身邊的同伴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大笑;她畫下虎杖悠仁從一片廢墟中,將受傷的伏黑惠穩穩地扛在肩上;她畫下釘崎野薔薇、禪院真希、狗卷棘、胖達……所有人都並肩站在一起,沐浴在晨光之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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