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未散。虞瓔乘著青鸞宮規格的軟轎,穿過層層宮闈,前往位於後宮偏東區域的司藥局。與瑤華宮的金碧輝煌、青鸞宮的清雅幽靜不同,司藥局所在的宮苑更顯古樸務實。院牆是厚重的青灰色,門楣上懸掛著“司藥局”三字匾額,字體端正,隱隱透著一股藥石沉凝之氣。
轎輦在司藥局正門前停下。早有在此等候的低階宮女上前掀開轎簾。虞瓔扶著挽秋的手走下,今日她穿著符合協理身份的、較為簡練的宮裝,發髻上也隻簪了幾支素雅玉簪,顯得乾練而不失身份。
踏入司藥局大門,一股濃鬱卻不刺鼻的混合藥香便撲麵而來。前院寬敞,地麵以青石板鋪就,打掃得乾乾淨淨。兩側廊廡下,晾曬著各式各樣的藥材,有的色澤鮮豔,有的形狀奇特,在晨光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不少藥童和低階藥師正在忙碌,或翻曬藥材,或研磨藥粉,見到虞瓔進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行禮:“見過瓔美人。”
虞瓔微微頷首,並未停留,徑直穿過前院,走向位於中庭的丹房區域。這裡才是她協理職責的核心所在。
丹房是一座獨立的、以防火耐熱的“青罡石”築成的殿宇,規模不小。殿門敞開,內部被分隔成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獨立丹室,供不同等級的藥師使用。空氣中彌漫著各種丹藥煉製時產生的異香,以及地火被引動時特有的硫磺氣息,混雜著藥香,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丹修之地的氛圍。
虞瓔先去了主事房。司藥局最高長官是正六品司藥沈文,一位容貌端莊、氣質沉穩的中年女官。她並非妃嬪,而是通過自身醫術和修為一步步晉升上來的女官體係中人,修為在凝煞中期,於醫藥之道上造詣頗深,為人公正嚴謹,在司藥局內威望甚高。
“下官見過瓔美人。”沈司藥見虞瓔到來,放下手中的賬冊,起身行禮。她雖品級與虞瓔相同,但虞瓔有妃嬪身份且是協理,禮節上仍需尊重。
“沈司藥不必多禮。”虞瓔虛扶一下,態度謙和,“近日丹房諸事可還順利?”
兩人寒暄幾句,便一同前往丹房巡查。這是虞瓔每月例行的公事,也是她了解司藥局運轉、展現自身價值的重要環節。
她們首先來到負責煉製基礎丹藥的公共丹室。這裡煙火氣最重,十餘座黃銅丹爐同時運轉,低階藥師和藥童們忙碌不堪,空氣中彌漫著“益氣丹”、“活血散”等常見丹藥的熟悉氣味。虞瓔目光掃過,便能大致判斷出火候掌控、藥材投放是否得當。她偶爾會駐足,指出某個丹爐火勢稍旺,或是提醒某個藥童某種輔藥研磨的細膩度不夠,往往一語中的,令操作的藥師心服口服。
“美人慧眼。”沈司藥在一旁微微點頭,眼中有一絲讚許。她深知虞瓔丹道造詣遠非這些低階丹藥可比,能如此耐心指點基礎,實屬難得。
巡查完公共丹室,便輪到幾位有品級藥師使用的獨立丹室。這些藥師煉製的丹藥品階更高,過程也更複雜。虞瓔會仔細詢問他們遇到的難題,或是查看他們煉製的半成品,憑借自身三轉丹師的經驗和《長春寶籙》對藥性的超凡感知,往往能提出一些關鍵性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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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位姓王的藥師丹室外,聞到裡麵傳出的藥香略有焦躁之意,虞瓔微微蹙眉,推門而入。隻見王藥師正滿頭大汗地操控著爐火,丹爐內藥液翻滾,卻隱隱有分離之象。
“王藥師,‘冰心草’投放早了三息,”虞瓔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導致藥性衝突,火候需立刻轉為‘文火慢燉’,以青木溫和之力調和,或許還能挽回五成藥力。”
王藥師聞言,如蒙大赦,連忙依言調整。沈司藥在一旁看著,心中對虞瓔的評價又高了一層。這份對藥性衝突時機精準到“息”的判斷,以及對補救方法的迅速決斷,絕非尋常丹師所能及。
巡查完畢,虞瓔又與沈司藥回到主事房,查閱近期的丹藥產出記錄、藥材入庫清單,以及各宮領取丹藥的賬目。虞瓔看得仔細,偶爾會就某些藥材的損耗率、或是某種丹藥的需求變化提出疑問,與沈司藥探討如何優化管理,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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