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宮
時值辰時,金烏初升,暖融的曦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室內靜謐,隻聞得角落青銅獸爐中嫋嫋升起的“雪中春信”香,那清冷的梅香混合著淡淡的草木靈氣,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虞瓔端坐於靜室蒲團之上,雙眸微闔,手掐子午訣,周身籠罩著一層淡不可見的青色光暈。她正引導著體內靈力,沿著早周天路徑運轉不休,細細打磨靈機。
距離收到那份承載著天帝意誌與交易的金箋已過去數日,她心中那最初的波瀾已被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近乎苛刻的自律與專注。唯有更強的實力,才能應對未來的一切。
就在靈力運行至眉心祖竅,與神魂交融最為敏銳之際——
“鐺——!”
一聲恢弘浩大、仿佛自太古時空長河源頭溯流而來的鐘鳴,毫無征兆地,穿透了紫垣宮重重疊疊的陣法禁製、朱紅宮牆與琉璃碧瓦,清晰地、直接地敲擊在她的識海深處。
鐘聲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洗滌與安撫之力,悠揚綿長,餘韻不絕。其中蘊含的莊嚴、肅穆與一種昭告天下的磅礴意味,讓虞瓔運轉的靈力都為之一滯。
她緩緩睜開雙眸,眼底深處一抹青芒如電閃過,隨即收斂。而後起身,步履無聲地走到窗前,推開那一扇虛掩的菱花格窗。
清晨微涼的、帶著禦花園花草清氣的風拂麵而來。她抬眸,視線越過層層殿宇的飛簷鬥拱,遙遙望向帝都城南的方向。目光沉靜,卻仿佛能穿透這數十裡的距離,看到那瓊林苑中,萬眾矚目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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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掄才大典……開始了。”她低聲自語,聲音清冷如玉磬,在這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這鐘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她心湖中蕩開圈圈漣漪。
不僅宣告著神朝甲子一度選拔英才的盛事正式開啟,更意味著她那在族中刻苦多年、肩負著家族與她自身期望的弟弟虞衡,此刻,正站在那彙聚了天下風雲的起點,與數萬同齡翹楚,一同迎接命運的檢閱。
她立在窗前,默然片刻,任由那莊嚴肅穆的鐘聲餘韻在神魂中緩緩平息。隨後,她轉過身,步履堅定地走向內室一側特意辟出的靜齋。
此齋雖小,卻是她入宮後,唯一能寄托對家人思念與祈願之地。
靜齋內陳設極簡,一塵不染。僅有一張色澤深沉的紫檀木香案,案上供奉著一尊尺許高、木質呈現古銅色、紋理天然如雲水、散發著淡淡清苦草木香氣的雕像。
這正是虞族的“祖靈木”雕像,取自族地姒水畔那株據說已存活萬載、被視為族群精神象征的古木的一截枝乾,由族中手藝最精湛的匠人精心雕琢而成,其上凝聚著虞族世代傳承的氣運與信念。
“挽秋,拂冬。”她輕聲喚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一直安靜守在齋外的兩名貼身侍女應聲而入。挽秋沉穩,拂冬靈秀,皆是虞瓔入宮時便帶著的心腹。她們見主子神色,便知有要事,立刻垂手恭立。
“雖然不能準備三牲祭品,但靈果、淨水、香燭不可少,我要為衡弟行祈福之儀。”虞瓔吩咐道,語氣平靜,卻透著難以動搖的堅決。在這深宮之中,她能做的,似乎也隻有這微不足道的祈願。
“是,娘娘。”挽秋和拂冬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躬身退下,手腳麻利卻又悄無聲息地去準備。不過片刻,香案上便煥然一新:三碟精心挑選的、蘊含著微弱靈氣的時令靈果擺放整齊,色澤鮮亮;一盞清澈剔透、取自淩晨花瓣上凝露的“百花甘露”置於案中;一隻造型古拙、紋飾玄奧的青銅螭紋香爐被輕輕放置在祖靈木雕像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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