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元一百三十一年,冬。
一場初雪悄然降臨神都,細密的雪籽伴隨著凜冽的北風,敲打在皇城無數殿宇的琉璃瓦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旋即,風雪被殿宇自帶的恒溫陣法所化的無形暖意消融,化作氤氳的水汽,使得整座皇城在寒冬中依舊保持著一種朦朧而威嚴的姿態。
然而,風雪的寒意可以被陣法驅散,但彌漫在朝堂與後宮某些人心頭的某種“寒意”或“燥意”,卻隨著年關的臨近與一樁積年舊案的提及,而悄然湧動。
紫宸殿內,以特殊靈木燒製兼有寧神之效的靈炭,在精致的獸首銅爐中靜靜燃燒,驅散了冬日最後一絲侵入殿內的冷意。
天帝姬宸端坐於禦案之後,並未處理那堆積如山的奏章,而是手持一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簡,似乎在聆聽著什麼。
他的麵容在跳動的爐火光影與玉簡輝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深邃難測。
禦階之下,宗正府宗正,老王爺姬懷古,正躬身肅立。
姬懷古身著莊重的親王冕服,雖年歲已高,鬢角染霜,但腰背挺直,眼神開闔間依舊有精光流轉,一身金丹境的修為含而不露,卻自然帶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嚴。
剛剛君臣二人結束了對近期皇族內部一些事務的稟報。
殿內一時陷入了沉寂,隻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良久,天帝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目光平靜地看向下方的老宗正,聲音聽不出喜怒:“宗正今日前來,除了這些例行公事,可是還有他事?”
姬懷古聞聲,再次微微躬身,語氣沉穩而帶著一絲屬於長輩的、恰到好處的懇切:“陛下明鑒。老臣確有一事,思慮良久,覺得或許到了該提請聖裁的時候了。”
“哦?何事讓王叔如此掛心?”天帝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
“是關於瑤華宮……惠妃姬氏。”姬懷古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天帝的視線:
“陛下,惠妃因私動地脈大陣之事,觸犯宮規,被罰禁足於瑤華宮反省,至今……已逾十年了。”
他刻意加重了“十年”這個字眼,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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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陰,對於凡人而言,已是漫長歲月;對於我等修行之人,雖不算太久,卻也足以磨去許多棱角,讓人沉澱反思。”
“老臣聽聞,惠妃娘娘在這十年間,深居簡出,未曾再踏出瑤華宮半步,一心撲在修煉與反省己身之上,不僅未曾荒廢修為,反而借此機會成功突破至金丹中期,可見其確有悔過之心,並未虛度光陰,辜負陛下給她這次靜思己過的機會。”
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天帝的神色,見其依舊平靜,才繼續道:
“陛下,惠妃終究出身姬姓,雖與陛下並非直係,卻也是皇族血脈。十年禁足,懲處不可謂不重,其警示之效已然達到。
“如今她既已突破,更顯沉穩,若長此以往繼續禁足,恐……恐讓外界覺得陛下對待族親過於嚴苛,亦可能讓一些原本心懷敬畏的族人感到不安。”
“老臣鬥膽,懇請陛下念在其十年悔過,修為亦有精進的份上,是否……可酌情解除其禁足之令,予其一個改過自新、重新為陛下、為神朝效力的機會?”
姬懷古這番話,說得可謂滴水不漏。
先是點明時間之久、懲處之重已足夠,再以惠妃突破證明其“悔過”成果,最後抬出“皇族血脈”、“族人看法”的大義,既全了為族人說情的本分,又絲毫不觸及天帝威嚴,將最終決定權完全奉於天帝之手。
天帝聽完,並未立刻回應。他緩緩站起身,踱步至窗前,負手望著窗外飄落的細雪,以及雪中若隱若現的連綿宮闕。
姬宸的身影在巨大的琉璃窗映襯下,顯得格外挺拔而孤寂。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屏息的寂靜,唯有宗正姬懷古平穩的呼吸聲與爐火的微響。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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