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他自己都驚住了!心臟猛地一縮!該死!他怎麼就……說出來了?!
果然,佟萱姿猛地抬起頭,大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和巨大的驚喜:“爺爺!您說話了!您說‘春暉孤兒院’?您認識?!您真的認識照片上的地方?!”
她激動地抓住秋初霽的手,連聲問道:‘爺爺,這是不是小姨小時候待過的地方?您知道小姨在哪裡嗎?’
她一連串的問題像密集的鼓點,敲在秋初霽緊繃的神經上。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暴露了!暴露了對這個地方的“熟悉”!這根本不是佟遠山應該有的反應!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他猛地閉眼,試圖掩蓋眼中洶湧的波濤與失控的慌亂,喉嚨間擠出幾聲痛苦而微弱的喘息,身軀隨之輕輕顫栗,仿佛被無形的重負壓得喘不過氣。
“爺爺!爺爺您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佟萱姿的驚喜立刻被擔憂取代,她慌忙按下呼叫鈴,“醫生!快叫醫生!”
一陣輕微的兵荒馬亂。醫生和護士迅速進來檢查,詢問情況。秋初霽隻是閉著眼,發出含糊不清的痛苦音調,拒絕交流。
醫生檢查一番,沒發現明顯異常,隻能歸結為病人情緒過於激動導致的不適,叮囑一定要保持絕對平靜,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佟萱姿看著爺爺痛苦的樣子,又是自責又是心疼,不敢再多問照片的事,隻是緊緊握著爺爺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危機暫時解除。但秋初霽的心,卻沉入了更深、更冰冷的穀底。他知道,剛才那脫口而出的五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絕不會輕易平息。
佟振邦的疑慮,柳曼的殺機,現在又加上佟萱姿對“小姨”下落的執著……所有的暗流,都因為這“春暉孤兒院”的名字,被徹底攪動起來。
接下來的兩天,病房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而緊繃。
佟振邦依舊每日出現,但停留的時間更短了。他不再嘗試與父親進行任何“交流”,彙報公務時也言簡意賅,公事公辦。
那雙銳利的眼睛落在秋初霽身上時,審視的意味濃得化不開,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秋初霽敏銳地捕捉到掌舵人之子內心的疑慮與權威受挫的怒火,它們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他宛如一頭領地受侵的雄獅,沉默而銳利地審視著這個占據其父軀殼的‘異客’。
柳曼和佟振宇“探視”的頻率似乎也高了一些。柳曼的笑容依舊溫婉無瑕,言辭間滿是關切,還親手帶來了一盅據說價值不菲的滋補湯品。
然而,每當柳曼靠近,秋初霽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緊繃,她身上那股濃烈的香水味下,似乎隱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他緊閉著嘴,拒絕任何湯水,隻用最警惕的眼神無聲地表達抗拒。
柳曼也不強求,隻是眼底的陰鷙越來越深,嘴角那抹虛偽的笑意也越發僵硬。佟振宇則像一頭焦躁不安的困獸,在病房裡踱步,眼神飄忽,幾次欲言又止,似乎被某種巨大的焦慮啃噬著。
唯一不變的,是佟萱姿。遺囑的陰影和爺爺的反常似乎並未影響她對爺爺的依賴和愛。
她依舊每天來,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小心翼翼地照顧著。隻是,她看向爺爺的眼神裡,除了關切,也多了一層深深的困惑和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
那張泛黃的照片,被她用透明的塑料保護袋仔細裝好,就放在爺爺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
她不再追問,但秋初霽知道,她心裡的疑團從未散去,關於“小姨”和“春暉孤兒院”的種子,已經在她心裡生根發芽。
秋初霽像一個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的囚徒。靈魂與軀殼的撕裂感如影隨形,無時不刻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提醒著他占據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生命。
他必須模仿一位在傳說中聽聞過的商業巨擘,如同眾多企業家學習任正非的遠見卓識和雷軍的創新精神。
他竭力保持沉默,以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龐,掩蓋內心翻湧的波濤。
他仔細捕捉佟振邦每一個微妙的表情變化,試圖解讀其深藏不露的心思;
他警惕著柳曼的每一次靠近,嗅探著空氣中可能存在的危險信號;
他承受著佟萱姿毫無保留的愛,內心卻充滿了偷竊的負罪和即將被揭穿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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