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用煙杆敲了敲旁邊的木樁子,低聲道:“安分點,鐵根。這世道……活著,比啥都重要。”說完,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活著……
我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挪地朝著記憶裡“家”的方向走去。說是家,其實就是村子最西頭,靠近後山腳下一個廢棄的、半塌的窩棚。
一路上,靠山屯的全貌在眼前鋪開。
低矮破敗的土坯房,牆壁上還殘留著褪色的標語痕跡。穿著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的村民,扛著簡陋的農具,麵黃肌瘦,眼神大多帶著一種被生活重壓磨礪出的麻木。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泥地裡追逐打鬨,笑聲倒是清脆。
空氣裡彌漫著柴火、土腥、還有淡淡牲畜糞便的味道。遠處,是連綿起伏、籠罩在薄霧中的喀斯特山巒,怪石嶙峋,透著一種原始的蒼涼和……難以言喻的詭秘?靠近村子的山坡上,是層層疊疊的梯田,田裡的作物蔫頭耷腦,泛著一種極其微弱、不健康的灰綠色光澤,那就是所謂的“靈穀”?這靈氣稀薄得,跟鬨著玩似的!
更詭異的是,村中央那根掛著大喇叭的高杆子上,正播放著激昂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語錄”:
“……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廣大社員同誌們,要鼓足乾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
那聲音洪亮得離譜,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甚至隱隱牽動著體內那點微乎其微的氣血。這玩意兒……是傳音法器?!
一頭老黃牛慢悠悠地拉著木犁從田埂上走過,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牛角——那粗糙彎曲的牛角根部,似乎刻著幾個極其模糊、歪歪扭扭的……符文?!
嘶……這世界,處處透著股子邪性的錯位感!七十年代的殼子,修真世界的瓤?還他媽是劣質瓤!
終於挪到了“家”門口。所謂的門,就是幾塊破木板勉強拚湊,用草繩拴著。推開“門”,一股更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撲麵而來。
裡麵比牛棚好點有限。不到十平米的空間,牆角堆著些乾柴,一張用石頭和破木板搭成的“床”,上麵鋪著薄薄一層發黑的稻草。一個缺了口的破瓦罐,一個豁了邊的粗陶碗,就是全部家當。最顯眼的是牆角那個泥糊的、同樣破破爛爛的土灶,此刻冰冷,灶膛裡連點火星子都沒有。
我走到牆角,掀開那個唯一還算完好的瓦缸蓋子。
空的。
一粒米,一顆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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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裡火燒火燎的饑餓感,混合著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虛弱,還有重生以來遭遇的憋屈、荒誕、以及那深藏心底、源自前世的不甘與恨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
我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麵上。
目光掃過這四處漏風、家徒四壁的窩棚,掃過自己沾滿泥汙、散發著牛糞和汗臭味的破草鞋,掃過空空如也的米缸……
前世那些模糊卻輝煌的碎片,與眼前這赤貧、荒誕、危機四伏的現實,形成了撕裂般的反差。
“嗬…嗬嗬……”我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帶著無儘的自嘲和蒼涼。
笑夠了,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汗水、塵土和一絲血漬的汙跡。
然後,慢慢握緊了拳頭。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讓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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