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一聲從地肺深處炸開的咆哮,裹挾著摧枯拉朽的力量,震得整個靠山屯都跟著篩糠!打穀場上覓食的雞撲棱著翅膀驚飛,圈裡的老牛哞哞亂叫,不安地用蹄子刨著地。封鎖區邊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樁子跟喝醉了酒似的,嘩啦啦倒了一片,纏著的帶刺鐵絲網扭曲變形,如同垂死的蛇。
“呃啊!”方文博離溝壑邊緣最近,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動山搖和那如同實質般拍來的恐怖氣息衝得一個趔趄,手裡的羅盤脫手飛出老遠,啪嗒一聲摔在岩石上,盤麵上鑲嵌的幾顆晶石瞬間崩裂,細碎的晶體粉末在昏暗中閃著絕望的光。
“保護專員!”雷剛的怒吼如同炸雷!他魁梧的身體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硬弓,一個箭步擋在王專員身前,那把暗青色的開山刀嗆啷出鞘,刀鋒在彌漫的混亂氣息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銳金之氣勃發,勉強撐開一小片相對“乾淨”的空間。他眼神凝重到了極點,死死盯著溝壑下方那翻湧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暗!
王專員被鄭國棟和張大山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才沒摔倒,饒是他見慣風浪,此刻那張刻板的國字臉也徹底變了顏色!額角青筋暴起,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驚駭!這絕不是之前那些蛇蟲鼠蟻能搞出來的動靜!溝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鬼東西?!
陳鐵根在咆哮響起的瞬間,瞳孔驟縮如針!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一把將身邊嚇懵了的秦秀蓮猛地往身後老村長張大山那邊一推!自己則借著那股反推之力,看似“踉蹌”地向前搶出幾步,恰恰“躲”到了雷剛那魁梧身軀的側後方,嘴裡還配合著發出“哎呦”一聲“驚恐”的喊叫。
他看似狼狽,實則身體重心穩如磐石,右手早已無聲地握緊了杵在地上的破柴刀刀柄!刀身冰涼,傳遞回的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嗜血的興奮和……饑餓感?刀身上那層內斂的烏芒,如同呼吸般微微閃爍,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彌漫的狂暴深淵氣息!
腳下的大地如同巨獸的脊背在痛苦地抽搐!更加密集、更加令人心悸的拱動感從溝壑深處傳來!這一次,不再是細碎的土石滾落,而是大塊大塊的岩壁在崩裂、剝落!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冰冷、混亂、帶著瘋狂毀滅意誌的恐怖氣息,如同噴發的火山岩漿,裹挾著刺鼻的硫磺和濃重的土腥味,衝天而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的黑色氣柱!
“嗬……嗬嗬嗬……”詭異的、如同無數人喉嚨被扼住後發出的低沉喘息聲,混合著骨骼摩擦的咯咯怪響,從翻騰的黑暗深處傳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汙穢和壓迫感,聽得人頭皮炸裂,胃裡翻江倒海!
“撤!所有人!立刻撤回屯裡!快!”王專員嘶聲大吼,聲音都變了調!他徹底明白了,這地方根本不是他們帶的這點人和簡陋裝備能處理的!這溝底下,絕對有個要命的大家夥!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
鄭國棟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一聽命令,如蒙大赦,拽著王專員的胳膊就想跑。張大山也臉色慘白,拉著驚魂未定的秦秀蓮就要後撤。
雷剛卻紋絲不動,如同釘在地上的礁石!他死死盯著那翻湧的黑氣,牙關緊咬:“專員!你們先撤!我斷後!這東西……要出來了!”他身上的肌肉塊塊賁起,開山刀上的銳金之氣催發到極致,刀尖吞吐著寸許長的微芒,試圖威懾那即將破土而出的恐怖存在。
“雷剛!服從命令!”王專員厲喝,但聲音裡也帶著一絲不忍。他知道雷剛留下意味著什麼。
“俺也留下!”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
隻見陳鐵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雷剛身邊,破棉襖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作響,蠟黃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神卻亮得嚇人。他雙手拄著那把破柴刀,腰板挺得筆直(雖然看著有點晃悠),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憨厚”:
“領導!俺是社員!俺得保護集體財產!這溝……這溝是俺們靠山屯的!雷同誌一個人頂不住!俺……俺熟悉地形,給雷同誌搭把手!您快帶大夥兒撤!俺們……俺們斷後!”他說得大義凜然,活脫脫一個舍生取義的革命老農形象。
王專員看著陳鐵根那張“視死如歸”的蠟黃臉,又看看他手裡那把鏽跡斑斑的破柴刀,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陳鐵根……是真傻?還是……?但此刻,生死一線,容不得他多想!
“好!陳鐵根同誌!組織上記住你的覺悟!雷剛!陳鐵根!務必……活著回來!”王專員不再猶豫,狠狠一揮手,“撤!快撤!”
鄭國棟、張大山等人如蒙大赦,架著王專員,拉著秦秀蓮,連滾帶爬地朝著靠山屯方向狂奔而去!秦秀蓮掙紮著回頭,隻看到陳鐵根那在狂暴黑氣中顯得異常單薄卻又莫名挺拔的背影,眼淚奪眶而出。
眨眼間,封鎖線邊緣,隻剩下雷剛和陳鐵根兩人,直麵那翻湧咆哮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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