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根那套“缸炸了”、“灰撲臉”、“趙會計成乾屍”的鬼話,糊弄鬼都夠嗆,更別說糊弄王專員那雙淬過火的老鷹眼了。
破屋裡,牆角那堆還冒著絲絲青煙的焦糊殘渣,地上趙會計那具如同被沙漠風乾了十年的猙獰乾屍,還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股子混合著硫磺、焦臭和淡淡腥甜的邪異味道……這一切都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專員那張刻板的臉上。
他盯著癱在地上“哭缸”的陳鐵根,眼神冰冷銳利得能刮下二兩肉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繃得死緊,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活了半輩子,在“異處辦”係統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邪門又這麼能“演”的主兒!
“陳!鐵!根!”王專員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千斤重,“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陳鐵根“嚇得”渾身一哆嗦,哭腔更大了:“領……領導!天地良心啊!俺……俺說的句句屬實啊!您……您要不信……問問他們!”他“驚恐”地指向旁邊那兩個驚魂未定的製服人員,“那缸……是不是自己炸的?那灰……是不是撲趙會計臉上了?他……他是不是就成這樣了?俺……俺的祖傳缸啊!嗚嗚……”
那兩個製服人員臉皮抽搐,嘴唇動了動,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他們能說什麼?說看見一股黑螞蟻把缸啃沒了?說趙會計是被灰撲死的?這說出去誰信?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剛才那幾秒鐘像做了場荒誕到極致的噩夢!可眼前這堆灰和乾屍又是鐵證……兩人眼神複雜地看向陳鐵根,有恐懼,有忌憚,還有一絲……見了鬼的荒謬感。
王專員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製著滔天的怒火和疑雲。他知道,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這靠山屯邪乎得沒邊了,多待一秒都可能有變故!當務之急是把所有人,尤其是這個渾身是謎的陳鐵根,安全轉移到縣裡!到了“上麵”的地盤,有的是手段撬開他的嘴!
“把他給我帶走!”王專員猛地一揮手,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氣,“單獨看押!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還有這堆灰……和趙有財的屍體!取樣!封存!一起帶走!”他指了指牆角那堆殘渣和地上的乾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兩個製服人員如蒙大赦,趕緊上前,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還在“哭嚎”的陳鐵根往外拖。動作看似強硬,手底下卻都留著分寸,生怕惹毛了這位“缸精終結者”再弄出什麼幺蛾子。
陳鐵根“哭哭啼啼”,半推半就地被架出了破屋,嘴裡還不住地念叨著他那“祖傳的缸”。眼角餘光瞥過被白布蓋上的趙會計乾屍和被小心翼翼裝入特製密封袋的灰燼殘渣,心裡冷笑:趙扒皮,臨了臨了,你這“臨終禮”送得可真夠味兒!這口缸的鍋,你就安心背到陰曹地府去吧!
靠山屯的撤離,在一片混亂、壓抑和劫後餘生的茫然中倉促進行。
王癩子被裹成木乃伊似的,用擔架抬上了卡車,腿上厚厚的藥膏散發著越來越濃的腐敗氣味。秦秀蓮和秦老蔫父女倆作為“重點觀察對象”也被要求隨行。村民們拖家帶口,背著簡陋的包裹,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對未知的迷茫,在武裝人員的催促下,如同羊群般被趕上了幾輛蒙著帆布的解放卡車。
陳鐵根享受了“特殊待遇”。他被單獨塞進了一輛吉普車的後座,左右兩邊各坐著一個荷槍實彈、麵無表情的製服人員,腰杆挺得筆直,眼神警惕地盯著他,仿佛他隨時會變成第二個“缸精”。副駕駛坐著的,正是那個被他用邪霧糊了一臉的領頭製服人員,此刻正閉目養神,但陳鐵根能感覺到,那家夥繃緊的神經和時不時從後視鏡裡掃過來的、刀子般的目光。
車隊在黃土路上卷起漫天煙塵,轟鳴著駛離了如同鬼域般的靠山屯。陳鐵根靠在顛簸的車座上,眯著眼,看似在打盹養神,實則心神沉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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