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巢”二字，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蒙恬與子桁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一個潛伏十年、連妻兒家小都被掌控、行事如此詭秘嚴酷的組織，其圖謀之大，令人不寒而栗。而他們竟將觸角伸向了帝國最高軍事機密——“南征”方略！
文牘癱軟在地，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所能榨取的信息已然有限。他知道的，確實隻是冰山一角，一個被恐懼驅使的、可悲的執行者。
“押下去，嚴加看管！”蒙恬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被徹底激怒後的冰冷決心。文牘被拖了下去，帳內暫時恢複了寂靜，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更加沉重。
“影巢……”子桁反複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號，眉頭緊鎖，“聞所未聞。但其能精準截取密信，又能驅使文牘此等埋藏十年之暗樁，能量絕非尋常。將軍，北疆……乃至鹹陽，恐怕都已被其滲透如篩。”
蒙恬走到巨幅輿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帝國的疆域，最終落在南方的百越之地：“他們連南征此等絕密都在刺探，所圖非小。文牘招供，他們留意鹹陽與南郡、百越的往來密信，說明其情報網絡，至少覆蓋軍政兩大係統。”
“當務之急，是找到軍驛係統中的那個缺口！”魏繚沉聲道，“文牘負責接收營外傳入的指令，但‘暗羽’密報被截，說明情報外泄的渠道在接收之前就已存在。能接觸到‘暗羽’密報的，除了我們，就隻有軍驛係統內部，負責接收、分類、傳遞的極少數人。”
目標瞬間清晰——北疆軍驛體係！
蒙恬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下達命令：“傳令！即刻起，北疆軍驛總站及所有分站，許進不許出！所有驛丞、驛卒、文書，暫停職司，集中待命！由親兵營接管所有驛路往來文書，尤其是近期所有發自鹹陽、途經或終點為北疆大營的加密信件，全部重新核查登記造冊！”
這一次的清查，比之前更加迅猛，也更加專業。子桁帶來的法吏中，有精通文書鑒定與檔案管理的高手，他們與蒙恬麾下少數絕對可靠的參謀文書一起，組成了一支特殊的核查小組，直接進駐被暫時封鎖的軍驛總站。
核查的重點，集中在兩個方向：一是人員，對所有接觸過加密信件的驛卒、譯碼文書進行背景複審和交叉問詢；二是物證，核對近期所有加密信件的收發記錄、譯碼留存副本、傳遞時間節點，尋找任何可能的異常。
軍驛總站內，氣氛凝重。往日裡繁忙穿梭的驛卒們被集中在院中，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而存放文書的庫房內，核查小組正在燈下埋頭苦乾，竹簡與木牘被翻動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麵的天色逐漸放亮，但帳內（臨時征用的驛站值房）的緊張氣氛卻絲毫未減。
“大人，將軍！”一名法吏拿著一卷登記木牘和幾片譯碼副本的殘片，快步走到子桁與蒙恬麵前，臉上帶著發現線索的振奮，“有發現！核對近三月‘暗羽’密報的接收記錄，發現其中三封的譯碼副本留存，與標準格式有細微差異！”
“差異在何處？”子桁立刻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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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印鑒的加蓋位置和墨色深淺！”法吏指著木牘上的記錄和那些副本殘片，“按規定，譯碼副本需加蓋驛站密件騎縫章及經手文書私印。但這三封的騎縫章位置，比其他密報略偏下三分，且墨色略顯渾濁，不如其他清晰銳利。而經手文書私印，雖然印文一致，但印泥的朱砂色澤，也略有不同，更偏暗紅。”
印鑒！這是最容易忽略，卻也最難完全模仿的細節！
“這三封密報的經手文書是誰？！”蒙恬急問。
“均是同一人——驛站甲級文書，奚。”法吏肯定地答道。
“奚……”蒙恬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一個在軍驛係統服役超過八年，平日沉默寡言，但業務能力出眾，被認為極為可靠的文書。竟然又是這樣一個“老資格”！
“立刻控製奚！搜查其值房與住所！”蒙恬下令。
抓捕奚的過程比文牘更加順利，他甚至在看到軍法隊出現時，沒有絲毫意外，隻是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和木牘，主動伸出了雙手。
在他的值房一個隱蔽的地板暗格下，搜查人員找到了尚未完全銷毀的、用於偷梁換柱的偽造印鑒（雖然極其逼真，但在子桁帶來的放大水晶下，依舊能看到細微的雕刻差異），以及數種不同色澤的朱砂印泥。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一小卷用密語寫就、尚未送出的絹帛，上麵記錄著近期幾條經由他手的重要軍政信息摘要，其中一條，赫然與邊境兵力調動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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