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電子屏幕光芒映照著傅水恒疲憊的臉。屏幕上,《亮劍》中李雲龍正端著機槍怒吼,炮火連天的畫麵與窗外二十一世紀寧靜的都市夜晚恍若兩個世界。他灌了口涼掉的咖啡,身體陷在柔軟的電競椅裡,心神卻仿佛隨著那黑白影像,回到了那個硝煙彌漫的年代。
“要是能親身經曆那段崢嶸歲月,用現代思維和小鬼子過過招,該多痛快……”他喃喃自語,手邊是翻得起了毛邊的《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作為資深軍迷兼曆史愛好者,他無數次在冥想中推演過抗戰的種種可能。
然而,當困意最終襲來,他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時,並未想到,命運的齒輪已開始以殘酷的方式轉動。
下一瞬,極致的靜寂被徹底撕碎。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仿佛在顱腔內直接炸開,巨大的氣浪將他狠狠摜在地上——不是電競椅前的柔軟地毯,而是冰冷、潮濕、布滿碎石和某種黏膩液體的土地。
劇痛!並非來自摔落,而是全身各處撕裂般的痛楚,尤其是頭部,像是被重錘砸過,嗡嗡作響,眼前一片血紅。
“我……這是在哪?”
混亂的思緒如同被狂風攪動的碎片。他試圖睜大眼,視野卻模糊不清,隻能感受到大地在密集的爆炸中痛苦震顫。嗆人的硝煙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瘋狂湧入鼻腔,刺激著他幾乎要嘔吐出來。耳邊是各種無法分辨的巨響——炮彈尖銳的呼嘯、沉悶的落地爆炸、老式槍械密集而略顯沉悶的射擊聲(是三八大蓋?中正式?他在軍事論壇上聽過太多資料,此刻卻無法清晰分辨),以及……人類臨死前發出的、壓抑到極致的慘嚎。寒冷刺骨的風如同刀子刮過皮膚,身上單薄、粗糙、浸透汗水和不知名液體的布料緊貼著身體,完全無法抵禦寒意。
這不是夢!夢不可能有如此真實、如此可怕的五感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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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抬手抹了一把臉,試圖看清周圍。手掌觸碰到額頭,一片溫熱黏膩,借著一閃而過的炮火光芒,他看到了滿手的猩紅。
是血!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猛地一個激靈,視野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簡陋的土質戰壕裡,身邊是幾個同樣穿著灰藍色破舊軍裝、滿臉煙塵血汙的士兵,正依托著戰壕邊緣,拚命地向某個方向射擊。他們的軍帽……是八路軍!
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的山頭。焦黑的土地,炸斷的樹木還在燃燒,殘缺不全的軀體散落在各處,觸目驚心。遠方的天際線被更多的炮火映成一種不祥的橘紅色。
“水恒!傅水恒!你狗日的沒死啊!”一個嘶啞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在他耳邊吼道。
他茫然轉頭,看到一個年紀不大、臉上被硝煙熏得烏黑,嘴唇乾裂出血的士兵正盯著他,眼神裡混雜著驚喜和絕望。
他在叫誰?傅水恒?是在叫我嗎?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一股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猛地衝入他的腦海!傅水恒,十八歲,太行山根據地,八路軍某部新編遊擊隊戰士,原籍河北,父母死於鬼子掃蕩,懷著血海深仇參軍……就在剛才,日軍一枚擲彈筒炮彈在附近爆炸,原主被飛濺的彈片擊中頭部,當場犧牲……
而我……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那個傅水恒,附身在了他的身上!
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抗日戰爭初期,最慘烈、最艱難的年代!巨大的震驚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疼痛和恐懼。他,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竟然真的以這種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回到了這個他曾在書本和影視劇中無數次神遊的戰場!
“小心!”身邊的士兵猛地將他往下一按。
咻——砰!
又一顆炮彈在不遠處炸開,揚起的泥土劈頭蓋臉砸了他們一身。耳朵裡除了尖銳的耳鳴,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
“連長犧牲了!排長也……沒幾個能動的了!小鬼子又要上來了!”那士兵聲音帶著哭腔,但握著老舊步槍的手卻青筋暴起,沒有鬆開。
傅水恒(從現在起,他就是這個時代的傅水恒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求生的本能和來自後世的靈魂,讓他開始飛速分析現狀。他們占據的這個小高地,似乎是阻擊日軍推進的關鍵點。但此刻,陣地上還能戰鬥的人員寥寥無幾,彈藥也所剩無幾。而下方,借助炮火掩護,隱約可以看到土黃色軍服的身影正在蠕動、靠近,那是日軍的步兵,準備發起新一輪的衝鋒。絕望的氣息彌漫在殘破的戰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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