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趙館長捧著那本光芒流轉的冊子,雙手顫抖得更加厲害,但他並沒有鬆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他那雙透過鏡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發光的書頁,裡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癡迷的、朝聖者般的狂熱與激動,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喃喃自語:“真的……傳說是真的……氣運所鐘,文脈自顯……”
傅水恒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親手寫下的、記錄了無數慘烈與犧牲的文字,此刻竟煥發出如此神聖而磅礴的光輝,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湧上心頭——是欣慰?是釋然?還是一種冥冥之中得到了回應的巨大震撼?他隻覺得眼眶發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金光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完全收斂,紙頁恢複了原本泛黃陳舊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但會議室裡沉重的呼吸聲,以及眾人臉上那無法褪去的驚駭與激動,證明那絕非幻覺。
趙館長第一個回過神來,他極其輕柔地將冊子放回絨布上,仿佛那是什麼易碎的絕世珍寶。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同樣處於震驚中的文化局領導,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卻異常堅定:“領導!這……這不僅是史料!這是……國運的載體啊!我們必須用最高規格的保護措施!立刻!馬上!”
捐贈儀式在一種近乎夢幻的氛圍中匆匆結束。後續的交接、登記、開具捐贈證書等流程,所有人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肅穆和謹慎完成。趙館長親自將傅水恒父子送到檔案館門口,再三保證,一定會用儘一切辦法,保護好這批無比珍貴的“特殊”資料。
傅水恒回到兒子家,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站在陽台上,望著遠處太行山連綿的輪廓,夕陽給它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他回憶著白天的神奇一幕,回憶著趙館長那激動而虔誠的眼神,回憶著回憶錄裡記錄的點點滴滴。那些犧牲,那些苦難,那些不屈的抗爭,似乎並沒有被時間的長河徹底淹沒。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著,影響著。
當天夜裡,連城縣上空風雲突變。厚重的、墨染般的烏雲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低低地壓著城垣。深夜時分,暴雨傾盆而下,雨量之大,頻率之急,是連城縣有氣象記錄以來從未有過的。粗大的雨鞭瘋狂地抽打著建築物、樹木和地麵,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閃電如銀蛇亂舞,撕裂天幕,雷聲滾滾,仿佛天公震怒。
縣城周邊的山體,在如此極端的暴雨衝刷下,迅速飽和。多條山溝同時爆發了凶猛的山洪,渾濁的泥水裹挾著巨石、斷木,如同脫韁的野獸,咆哮著衝向地勢低窪的縣城方向!刺耳的防洪警報瞬間拉響,劃破雨夜,縣城裡一片混亂與恐慌。
傅水恒和兒子一家也被驚醒,聚在客廳裡,聽著窗外恐怖的雨聲和遠處傳來的、悶雷般的洪水咆哮,臉色都有些發白。傅承誌不斷地刷著手機,看著群裡不斷更新的、某某路段被淹、某某小區告急的壞消息,心急如焚。
“完了,這次完了,看這雨勢,西邊那幾條溝肯定扛不住,泥石流下來,半個縣城都得遭殃!”傅承誌的聲音帶著絕望。
傅水恒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被暴雨模糊的世界。不知為何,他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恐懼,內心深處反而有一種奇異的、難以言說的平靜。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空蕩蕩的,回憶錄已經捐出去了,但他卻感覺,有什麼東西,比那幾本冊子更沉重的東西,留在了他的身體裡,與腳下這片土地,與那些長眠於地下的英靈,緊密地連接在了一起。
就在最大的那股泥石流,攜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衝垮了數道簡易防護網,距離縣城邊緣的建築不足三裡,所有人都以為在劫難逃之際——
奇跡發生了。
那股勢不可擋的、由泥沙、石塊和樹木殘骸組成的死亡洪流,仿佛迎麵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牆壁。它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巨大的動能被強行遏製、偏轉。渾濁的浪頭高高昂起,然後極其不自然地、違背了所有物理定律地,劃出了一道尖銳的、近乎直角的彎折,硬生生地擦著縣城西北角的外沿,咆哮著衝入了旁邊一條原本乾涸、深度足以容納它的古河道,向著無人居住的荒涼穀地奔瀉而去!
不僅僅是這一股,其他幾股威脅縣城的泥石流,也都在臨近縣城的不同位置,發生了類似的、不可思議的改道現象!
肆虐的洪魔,在最後關頭,竟齊齊繞開了連城縣這座小小的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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