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炮啊!這是我們這代人的恥辱!”
“恥辱”二字,像燒的的烙鐵,燙在了傅水恒的心上。
那時候,他們有什麼?除了滿腔的熱血,不屈的意誌,和一具具可以隨時為國犧牲的血肉之軀,他們幾乎一無所有。天上的飛機是敵人的,地上的坦克是敵人的,河裡的炮艇也是敵人的。他們用小米加步槍,對抗著武裝到牙齒的侵略者。每一次勝利,都浸透了無數烈士的鮮血。
“位卑未敢忘憂國……”傅水恒的嘴唇哆嗦著,無聲地吟誦出這句刻在他骨子裡的詩。他,傅水恒,一個貧苦農民的兒子,一個曾經在太行山裡打遊擊的小排長,一個如今在這小村莊裡默默無聞的垂暮老人。他的身份,卑微如塵。他一生的足跡,或許從未走出過這華北平原。他沒有顯赫的功勳,沒有耀眼的地位,戰爭結束後,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人民大眾的海洋,回歸了最平凡的勞作。
但是,他的心,從未局限於這小小的村落,這幾十畝薄田。他的心,始終跟隨著這個多災多難yet頑強不屈的民族的脈搏,一起跳動。
“叮——”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很輕,很快,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漣漪尚未蕩開便已消失。傅水恒恍惚了一下,是幻覺嗎?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聲音了。那是伴隨他穿越時空,來到這個戰火紛飛年代的係統,曾經發布任務、給予獎勵時特有的提示音。它幫助他度過了最初最艱難的時期,教會了他許多超越那個時代的知識和技能,讓他在殘酷的戰鬥中多了一分活下去、並且帶領更多戰友活下去的可能。
但不知從何時起,這係統就很少出現了。尤其是在戰爭結束,國家進入和平建設年代後,它仿佛完成了某種使命,逐漸隱退,最終沉寂無聲。傅水恒有時甚至會懷疑,那一切是否隻是自己年輕時的南柯一夢。
然而,剛才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最終釋然與告別的意味。它似乎是在為今夜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做一個無聲的注腳,又像是在對他這個老邁的“宿主”,做最後一次致意。
傅水恒甩了甩頭,沒有去深究。他的全部心神,仍然被收音機裡傳來的喜訊牢牢占據。
“北鬥……導航衛星……”他反複咀嚼著這幾個陌生的詞彙。他不太明白“導航衛星”具體是什麼,但他聽得懂“太空眼睛”,聽得懂“打破壟斷”,聽得懂“曆史性突破”。他知道,這是國家在“九天”之上,又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這是不遜於當年爆炸原子彈、氫彈,發射人造衛星的偉大成就!
他想起了建國初期,那一窮二白、百廢待興的日子。他和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勒緊褲腰帶,啃著窩窩頭,把省下來的每一分錢,投入到國家的建設中。他參加過挖河修渠,參加過墾荒種樹,雖然做的都是最基層、最微不足道的工作,但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一股要讓這個國家重新站立起來,不再受任何人欺侮的勁!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他又想起了範仲淹的這句話。這句古代士大夫的崇高理想,何嘗不是千千萬萬如他一般的普通中國人心中的燈塔?他們或許說不出這樣文縐縐的話語,但他們用行動在踐行著。國家有難,他們挺身而出,拋頭顱灑熱血;國家建設,他們默默奉獻,揮汗如雨。他們把個人的命運,緊緊地和國家的命運捆綁在一起。國家的苦難,是他們心頭的陰雲;國家的強盛,是他們臉上最榮光笑容的來源。
傅水恒摸索著,從炕上下來,顫巍巍地走到窗邊。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一股清冽的、帶著泥土氣息的寒涼空氣撲麵而來,讓他因激動而有些發燙的臉頰稍微冷卻了一些。
窗外,月華如水,灑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影子。遠山如黛,靜靜地臥在夜幕之下,輪廓模糊而雄渾。這個村莊,這片土地,此刻是如此的安寧、祥和。
但傅水恒知道,在這片安寧之下,是一個正在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蓬勃向上的中國。收音機裡傳來的,就是這變化中最強勁的脈搏之一。
他想到了根生,想到了那位工程師,想到了無數倒在黎明前的戰友,想到了那些和他一樣,在各自平凡崗位上,為了國家富強而默默耕耘、無聲奉獻的普通人。他們是工人,是農民,是教師,是醫生,是科學家,是士兵……他們身份卑微,如同恒河沙數,但他們心中,都裝著同一個夢想——家國強盛,民族複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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