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正以一種要把整個村子從地圖上摳掉、再狠狠踩幾腳的狂暴姿態,瘋狂蹂躪著這片沿海的土地。這裡的風雨就像是死亡重金屬現場,還他媽是露天加量不加價的那種。
風聲已經不是“呼呼”了,是鬼哭狼嚎般的、持續不斷的尖嘯!像有成千上萬頭憤怒的哥斯拉在屋頂和山林間玩命蹦迪、互相撕咬,震得人腦瓜子嗡嗡的。石條屋那老舊的瓦片在狂風中發出痛苦的呻吟,“劈裡啪啦”響成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集體真螺旋上天,手拉手離家出走,去追尋那該死的風的自由。雨水?那叫下雨嗎?那特麼是天河決堤,是神仙在倒洗腳水!瓢潑?不,是直接拿著高壓水槍對著地麵猛呲!密集得連成了無邊無際、厚重無比的灰白色幕布,把屋外的世界徹底隔絕,啥也看不見,隻有一片混沌的、咆哮的水世界。
小小的陳野,像個忙碌的、憂心忡忡的小地鼠,在白熾燈的光暈下轉來轉去。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活脫脫一個小老頭。他手裡不時端著幾個大小不一、傷痕累累的搪瓷盆和塑料桶(有的還印著“囍”字或模糊的商標),眼神警惕地在屋裡各處掃描。滴答,滴答…水珠精準地砸在盆底的聲音,在這震耳欲聾的風雨交響樂中,顯得格外清晰而煩人,像有隻蒼蠅在耳邊不停地哼哼。
“這破房子…真是外麵下大雨,裡麵下小雨,阿嬤還說冬暖夏涼,我看是冬涼夏漏!”陳野嘟囔著,費力地把一個接了小半盆水的搪瓷盆端開,水晃蕩著差點灑出來。他麻利地換上另一個空的塑料桶,看著雨水頑強地從瓦片縫隙、甚至有些石條牆的縫隙裡滲出來,煩悶地抓了抓自己還有點紮手的摩根前刺,“煩死了”他走到厚重的大木門邊,扒著門框,努力探出半個腦袋望向外麵那片混沌的、隻有水簾的雨幕。遠方?不存在的。隻有無儘的水牆和風的怒吼。重生回來這幾年,就沒見過這麼邪乎、這麼持久的雨,連著下了三天三夜,勢頭一點沒減,反而越演越烈。他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塊濕透的石頭:“今年…怕是有不少人家房子要塌,田要淹,日子難熬了。”
台風登陸第二天,風眼來到了武榮市這邊,有那麼一會兒奇跡般地風停雨歇。老爸陳文國就頂著這難得的“天窗”,以及廠裡老板好心裡讓周邊鄉鎮的工人趕緊回家看看,陳野老爸就風風火火的趕了回來。此刻,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冒著外麵的傾盆大雨,在院子角落裡跟一堆木頭、塑料布和繩子搏鬥——加固那個被風吹得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表演“雞飛鴨跳”的雞舍和鴨舍。這已經是第二次加固了。雨水把他渾身澆得透濕,單薄的白色工字背心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明顯比一年前結實、隆起許多的肌肉線條,手臂上賁張的血管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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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透過門縫看著那個在狂暴雨幕中奮力拉緊繩索、釘牢木板的高大身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和在一起。阿公去世後,老爸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肉眼可見的。那個曾經縈繞不去的酒味,似乎真的被他扔進了記憶的垃圾桶。整個人都清爽精神了不少,眼神也亮堂了。廠裡繁重的體力活沒有壓垮他,反而像錘煉鋼鐵一樣,把他鍛造得更加壯實。加上陳家祖傳的好底子,現在看著簡直比去年那個胡子拉碴、眼神渾濁的頹廢男人年輕精神了不止五歲!
“這狀態…好像…大概…能維持兩年?”陳野努力在模糊的前世記憶碎片裡扒拉著。他依稀記得,大概是自己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村裡那個出了名的、人嫌狗厭的二流鄭金寶,又會像塊甩不掉的、散發著餿味的爛泥一樣,重新黏上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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