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這個殘破的“望”字,推到了吧台中央。
“我……想再嘗一次……它的味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廚師終於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
他瞥了一眼那個破碎的“望”字,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片刻後,他吐出三個字。
“不夠。”
簡簡單冷,不帶任何感情。
這三個字,卻像三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男人的心口。他那本就虛幻的身體,劇烈地閃爍了一下,變得更加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消失。
“不夠……是啊……怎麼會夠呢……”男人慘然一笑,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趴在吧台上,用近乎夢囈般的聲音,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鄉,是一個‘故事世界’。”
“那裡的一切,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芸芸眾生……都是由一位至高無上的‘筆者’,用文字書寫而成的。”
“我,是那個故事的主角。”
吳迪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故事世界”?“筆者”?這倒是比混沌源海裡的那些原始生物有趣多了。
男人沒有注意到吳迪的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我的人生,從出生起就被寫好了劇本。奇遇、摯友、紅顏、宿敵……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隻需要按照劇本走下去,就能登臨世界之巔,成就一段不朽的傳奇。”
“但是……有一天,我‘醒’了。”
“我意識到自己隻是一個被人操控的傀儡,我所有的悲歡,所有的榮耀,都隻是為了取悅那個‘筆者’的廉價戲劇。我不甘心,我開始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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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了本該屬於我的奇遇,我避開了命中注定的紅顏,我甚至……親手殺死了劇本裡我最好的朋友,隻為了證明,我的意誌,不容操控。”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那破碎的“望”字,也隨之明滅不定。
“我的反抗,激怒了‘筆者’。祂沒有抹殺我,而是降下了最惡毒的懲罰。”
“祂從我的世界裡,從所有人的心中,抽走了‘希望’這個概念。我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永恒的灰暗。所有人都像行屍走肉,日複一日地重複著毫無意義的動作。奮鬥沒有結果,相愛沒有未來,死亡甚至都成了一種奢望,因為連‘解脫’這個念頭都不會再產生。”
“整個世界,成了一座沒有出口的,用絕望砌成的活墳墓。”
“我拚儘全力,帶著這最後一絲從世界本源中搶出的‘希望’殘片,逃了出來。我流浪了無數個紀元,隻想找一個地方,能讓我重新感受一下……希望,到底是什麼味道。”
故事講完了。
食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祝融曦都忘記了記錄,她的小臉上滿是同情與震撼。一個世界都被剝奪了希望,那該是何等的悲哀。
就在這時,那個自稱“殘筆”的男人,突然轉過頭,用那雙黯淡到極致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吳迪。
他從吳迪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與他的世界截然相反的,充滿了無限可能與張揚的“生命力”。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無比“新鮮”的故事!
“你!”殘筆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你的故事……你的故事充滿了‘defiance’(反抗)!它如此的鮮活,如此的強大!求求你,賣給我一段!隻要一小段就夠了!我願意……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吳迪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對殘筆的“一切”不感興趣。但他對那個“筆者”,對那個所謂的“故事世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是一種全新的“門外之物”。一個可以隨意創造和修改世界的“筆者”,這本身,不就是一道最頂級的食材嗎?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廚師那平淡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食堂規矩,禁止私下交易。”
他擦了擦手,目光在吳迪和殘筆之間掃過。
“不過……”他話鋒一轉,似乎也覺得今晚有些意思,“一場小小的‘比試’,倒是無妨。”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食堂中央的空地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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