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十月的重慶，秋雨淅淅瀝瀝下了半周，辦公室裡的空調開著暖風，卻驅不散蘇晚突然襲來的寒意。她正對著電腦修改《機械製造基礎》的教案，指尖剛敲下“齒輪加工誤差分析”幾個字，小腹右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有把鈍刀在裡麵反複攪動。
“唔……”蘇晚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手裡的鼠標“啪嗒”掉在桌上。她想撐著桌子站起來，腿卻軟得像灌了鉛，整個人順著椅子滑下去，撞在桌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斜對麵的鄧鑫元聽到動靜，猛地抬頭，看見蘇晚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沒了血色。“蘇老師！怎麼了？”他快步衝過去，蹲下身輕輕扶她的肩膀，掌心觸到她後背的冷汗，心一下子揪緊了，“哪裡疼？要不要去醫院？”
“右……右邊肚子……”蘇晚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疼得渾身發抖，“可能是……老毛病了，忍忍就好……”她以前也偶爾會肚子疼，總以為是吃了涼東西，從沒當回事，可這次的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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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鑫元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更慌了：“不能忍！我送你去醫院！”他沒等蘇晚反駁，彎腰將她打橫抱起。蘇晚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襯衫，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雜著機床機油的微弱氣息——那是他昨天去紅星機械廠考察時，幫師傅調整機床導軌沾上的味道，此刻卻莫名讓她覺得安心。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還有胸腔裡沉穩的心跳，原本混亂的意識，竟在這熟悉的氣息裡安定了幾分。
辦公室的同事們也圍了過來，張磊趕緊去樓下叫車，老周幫忙收拾蘇晚的手機、錢包和醫保卡，鄧鑫元抱著蘇晚往外走時，還特意拿了件自己的厚外套，裹在她身上：“外麵下雨，別著涼。”蘇晚靠在他懷裡，視線模糊間，能看到他額角滲出的汗——她知道自己不算輕，從三樓辦公室到樓下，他一路沒歇，腳步卻始終穩當，生怕顛到她。
出租車一路疾馳，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快速擺動，模糊了窗外的街景。蘇晚靠在鄧鑫元懷裡，疼得意識時斷時續，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手一直護著她的小腹，像個溫暖的屏障，另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指腹反複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再堅持會兒，馬上到醫院了。”鄧鑫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別怕，有我在。”
到了醫院急診室，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麵而來。鄧鑫元抱著蘇晚直奔分診台，聲音都帶著急意：“醫生！她肚子疼得厲害，還發燒！”值班醫生趕緊過來問診，按壓蘇晚的右下腹時，她疼得叫出了聲。“急性闌尾炎，得立刻做血常規和B超，準備手術！”醫生一邊開檢查單，一邊喊護士推平車。
蘇晚被抬上平車時，還緊緊抓著鄧鑫元的手：“鄧主任，我……我給我媽打電話，讓她過來……”她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指尖卻抖得連解鎖密碼都按不準。鄧鑫元接過手機，幫她調出通訊錄裡“媽媽”的號碼，按下撥通鍵，還特意開了免提。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農村清晨的嘈雜——雞叫聲、拖拉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晚晚啊，怎麼這時候打電話？家裡正忙著收玉米呢，你弟今天還要去縣城上學，學費還沒湊齊，我正準備去鎮上找你王嬸借錢……”
“媽，我在醫院，要做闌尾炎手術……”蘇晚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手術？”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低落下去，帶著濃濃的無奈，“可家裡離不開人啊，你爸昨天去山上拉柴火，摔了腿，現在還臥在床上，連飯都得我端到跟前。我要是走了，你爸怎麼辦？你弟誰送他去學校？晚晚啊，你再想想辦法，能不能找同事幫幫忙？等家裡忙完這陣，我就去看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越來越模糊，蘇晚掛了電話，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平車的白色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在重慶沒有親人，讀博時的同學大多去了外地的科研院所，此刻能依靠的，隻有眼前的鄧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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