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府前殿,遠不如兩儀殿那般恢弘,卻也有親王府邸的規製氣度。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來,在光潔的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岑文本端坐於客位首座,一身青色文袍,麵容清臒,頜下三縷長須。
下首,坐著幾位司農寺綠色官袍的官員。
為首一位留著山羊須,是司農少卿鄭渠。
宮女們奉上茶點,便垂首退至殿外廊下侍立。
幾個人一邊品茶,一邊隨意閒聊,話題自然而然扯到了昨晚的宮宴。
“岑公,昨夜蜀王殿下……當真是……”
一位主簿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歎:
“一首《從軍行》,殺氣凜然,震懾全場!”
“最後那……那土豆之言,更是石破天驚!”
“岑公,殿下他……平日在府中,是否……”
主簿想問岑文本,是否早就知曉蜀王殿下有如此驚才絕豔的一麵。
鄭渠撚著山羊須,接口道:“是啊,岑公教導有方,蜀王殿下天縱奇才!”
“昨夜一番表現,真可謂龍章鳳姿,震驚四座!”
“我等今日能隨岑公前來,協助殿下試種神物,實乃……三生有幸!”
鄭渠這番話自然是恭維之語,心裡對土豆這種“神物”心存疑慮。
畢竟蜀王殿下所說的產量,實在太過誇張。
其他司農寺官員也紛紛附和、恭維。
教導有方?
岑文本心裡苦笑。
武德九年,他奉旨入蜀王府,教導年僅七歲的蜀王殿下,已四年有餘。
四年下來,他對蜀王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蜀王聰慧嗎?
確實聰慧,一點就透,記憶力也遠超常人,讀書習字,也能完成課業。
但像昨晚那般驚豔?
從來沒有!!!
昨晚……
“太反常了!”
岑文本心裡如壓著一塊巨石,同樣困惑的很。
昨晚的蜀王殿下,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
不!
準確來說,是徹徹底底地換了一個人!
這巨大的反差,讓岑文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變化,是好是壞?是因禍得福的頓悟?還是……某種不可知的變數?
“岑公,您看這土豆試種……”
見岑文本沉默不語,鄭渠隻當他在深思,於是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陛下金口玉言,將此事交由蜀王殿下全權負責,我等定當全力配合。”
“隻是……此物前所未見,不知殿下可有具體章程?需要何等田地?多少人手?何時下種?”
岑文本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正準備開口說“等殿下示下”。
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
眾人抬頭望去。
隻見殿門口,走來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身著嶄新的靛青色親王常服,金線繡製的四爪蟒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身姿挺拔,步履從容,一步步走進殿內。
正是蜀王殿下!
“殿下!”
岑文本、鄭渠等人慌忙起身,躬身行禮。
“無需多禮!”
李恪走到主位前,先是對岑文本微微頷首,執弟子禮,態度頗為恭敬。
隨後轉向鄭渠等人,聲音清朗平和,道:
“諸位大人,如今已是4月下旬,春耕尾聲,土豆試種,刻不容緩。”
李恪拍了拍手。
兩個內侍抬著一個半人高的籮筐走了進來。
籮筐裡滿滿當當裝著的,正是土豆!
坑坑窪窪的塊莖,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與這莊重的前殿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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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土豆上。
就是這東西,能畝產四五十石?真的假的?
鄭渠等司農寺官員伸長脖子,眼中充滿好奇、審視,以及深深的疑慮。
李恪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拿起一個大小適中,芽眼相對明顯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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