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毫無懼色,再次拱手,隨即挺直腰板,聲音陡然提高,如洪鐘大呂:
“臣之第一不可:耗費公帑,國力難支!”
魏征伸出第一根手指:“陛下若行分封,宗室、功臣動輒數十上百,皆需裂土封疆,賜予民戶。”
“如今大唐初定,戶口凋敝,倉廩未實。”
“若將有限的賦稅民力分賞諸王,則中央府庫必然空虛,朝廷用度何以維持?”
“遇上天災邊患,陛下拿什麼去賑濟?拿什麼去征戰?此乃自削根基!”
“一不可也!”
不等眾人反應,魏征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可:強枝弱乾,尾大不掉!”
“分封諸王,初時或許感恩戴德,願為屏藩。”
“然則數代之後,血緣疏遠,諸藩坐擁土地人民,手握兵權財權,勢力日漸膨脹,必生驕矜之心!”
“屆時,強藩手握重兵,占據膏腴之地,中央何以製之?”
“周室衰微,諸侯割據;漢初七國之亂,晉八王之亂,皆是前車之鑒!此乃取禍之道,二不可也!”
緊接著是第三根手指,言辭愈發激烈:
“第三不可:官製紊亂,吏治難清!”
魏征直視李世民,目光灼灼:“若行分封,諸侯國內官吏任免,是聽朝廷的,還是聽諸侯的?”
“律法刑名,是依《唐律》,還是依諸侯家法?賦稅徭役,是上交國庫,還是諸侯自留?”
“政出多門,法紀不一,必然導致吏治腐敗,民無所從!中央權威何在?朝廷法度何存?”
“此乃亂政之源!”
“三不可也!”
稍喘一口氣,魏征又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不可:易啟貪念,爭奪不休!”
魏征的聲音帶著一絲痛心:“陛下今日分封,依據為何?功勳?血緣?”
“今日功高者得肥美之地,他日其子弟是否覺得不公?今日血緣近者得險要之塞,他日其子孫是否又會覺得賞薄?”
“分封不均!”
“必生怨望!”
“諸藩為爭奪土地人口,相互傾軋攻伐,甚至聯合對抗中央之事,史不絕書!此乃啟爭之端!”
“四不可也!”
魏征伸出第五根手指,聲音如同重錘:
“第五不可:背離大勢,逆時而動!”
魏征決然道:
“陛下!自秦廢分封行郡縣,已近千年!”
“雖偶有波折,然天下一統,權歸中央,乃曆史洪流,大勢所趨!”
“陛下天縱聖明,始有今日大唐一統之盛景,正當因勢利導,加強集權,鞏固一統,開創萬世基業!”
“豈可因慕虛名而處實禍,逆流而行,重蹈周漢覆轍?此乃悖離天道人心,五不可也!”
“陛下!”
魏征說到最後,深深一揖到底,擲地有聲:
“此五不可,皆關乎國本,係於社稷存亡!”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慎思之,明察之!”
“萬不可因一時之念,而遺後世無窮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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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一番話,如連珠炮發,條理清晰,論據充分,引經據典,直指分封製的核心弊端和巨大風險!
禦花園內,鴉雀無聲,許多人暗暗點頭,深以為然,卻又不敢輕易表態。
李世民的臉色變幻不定,手指停止了敲擊,緊緊握住了龍椅扶手。
身為雄才大略的帝王,李二很清楚,魏征說的這些,並非全無道理。
甚至可以說!
句句都戳在了分封製最致命的弱點上!
但作為帝王,李世民思考的遠比臣子深遠。
中央集權?郡縣製?
好!
就算它千好萬好,管理高效,權歸中央!
可放眼望去,實行郡縣製、中央集權的王朝,又有幾個是長命的?
國祚能超過二百年的,有幾個?隻有西漢!
超過三百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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