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光門內的傳送,是一種將五臟六腑都強行揉碎再拚接起來的顛簸與撕扯。蕭宸隻覺得周身被無數混亂的力量撕扯、擠壓,眼前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光怪陸離、不斷破碎又重組的扭曲景象,仿佛在強行穿過一層層瀕臨崩潰的世界隔膜。護體的靈力在這狂暴的傳送中搖曳不定,若非星瀾真君袖袍卷來的那股沛然之力死死護住他,隻怕瞬間就要被這空間亂流撕成碎片。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的一個紀元,那令人作嘔的顛簸感驟然消失。
光芒散儘,腳下傳來堅硬而冰冷的觸感,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
還沒等蕭宸看清周圍,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便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蠻橫地灌入他的耳膜!緊隨其後的,是無數道嘶吼、咆哮、兵刃交擊、法術爆裂的聲音彙聚成的毀滅交響,震得他氣血翻騰,識海都微微動蕩。
他猛地抬頭。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剛剛從混沌追殺中逃脫出來的他,心神再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衝擊!這是一片無比廣袤而破碎的戰場。
昏黃、破碎的天穹如同打碎的琉璃,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裂痕後麵是湧動不息的、令人不安的渾濁暗流。沒有日月星辰,隻有歸墟那永恒不變的、仿佛垂死世界喘息般的背景光。
目光所及,大地崩裂,焦土千裡,巨大的骸骨與破碎的法寶殘骸隨處可見,如同累累墳塚。而在這片死亡的舞台上,無數身影正在瘋狂絞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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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是形態各異、猙獰可怖的歸墟魔物。它們有的形如巨大多足的蠕蟲,噴吐著腐蝕性的粘液;有的則是由扭曲陰影構成,利爪揮動間便能撕裂修士的護體神光;更有些仿佛是由無數破碎屍塊縫合而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死氣,悍不畏死地衝鋒。其間,還混雜著一些雙眼猩紅、周身魔氣繚繞的修士,他們動作僵硬,眼神空洞,顯然已被徹底侵蝕,化為了隻知殺戮的傀儡。
而正在抵抗這無窮無儘魔潮的,竟是仙盟、妖庭、魔淵,以及其他一些蕭宸無法立刻辨認的勢力修士!這些平日裡互為仇讎、爭鬥不休的不同種族、不同道統的存在,此刻竟摒棄前嫌,勉強結成了戰陣,共同抵禦著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歸墟魔物!
法術的光輝與魔氣的黑潮猛烈碰撞,劍光撕裂陰影,妖火焚燒血肉,魔功吞噬靈魂……每一瞬都有魔物被轟成碎片,亦有修士慘叫著被魔物拖入深淵,或是被那猩紅雙眼的傀儡從背後捅穿。鮮血與殘肢斷臂在空中飛灑,將本就昏沉的大地染得更加暗紅。
戰場的最中心,是一座殘破不堪,卻依舊巍峨聳立,散發著蒼茫古老氣息的石殿。石殿的牆壁上布滿了刀劈斧鑿、法術轟擊的痕跡,甚至有大片區域已經坍塌,但它依舊頑強地屹立著,仿佛最後的燈塔,抵禦著黑暗的侵蝕。
石殿上空,數道身影正與幾頭氣息恐怖滔天的魔物激烈廝殺,戰況最為慘烈。
其中一道金光尤為醒目,正是那金鵬太子!他此刻已不複平日裡的高傲雍容,金色的羽翼染著暗沉的鮮血,有些翎羽甚至已被折斷,但他手中一杆金色戰戟依舊揮舞如龍,撕裂長空,與一頭形似巨蟒、卻長著九顆猙獰頭顱的魔物搏殺,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震天巨響。
另一邊,幽冥魔尊周身魔氣滔天,化作無數扭曲的怨魂骷髏,嘶吼著撲向一頭由純粹陰影凝聚而成的龐大魔物。那陰影魔物無形無質,尋常攻擊難以傷及,但幽冥魔尊的魔功似乎對其有特殊的克製,怨魂啃噬,魔氣侵蝕,竟將那陰影撕扯得不斷翻騰。
除了他們,還有幾位氣息同樣強大的修士,各自對上了一頭堪比合體期的恐怖魔物,打得天崩地裂,法則紊亂。
然而,蕭宸的目光隻是在那慘烈的巔峰對決上停留一瞬,便被更遠處,那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昏黃天穹的景象徹底奪去了心神,在那戰場極遠的儘頭,在歸墟那破碎的背景之下,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恐怖漩渦,正在緩緩轉動。
那並非尋常的水流漩渦,而是由無數世界的殘骸、破碎的山河、傾頹的宮闕、巨大不知名生物的骨骸、乃至星辰的碎片所有一切有形無形之物,混雜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毀滅與終結氣息,堆積、纏繞、攪動形成的歸墟海眼!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緩慢而不可抗拒地轉動著,散發著吞噬一切、終結一切的終極意境。僅僅是望上一眼,蕭宸就感到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攝進去,融入那永恒的寂滅之中。那是萬物的終點,是一切存在的最終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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