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需求的,船廠優先從會內採購。這既是一條優先權,也是一條約束,會內的作坊要交一部分保證金,加入會內的公積金池。」
「哪家作坊交了貨客戶不滿意,或者無故斷供,就從公積金裡扣罰。哪家作坊想擴產缺資金,可用公積金作保向蘇鬆商幫低息借錢。
在座的東主們聽完,神色各異。
丁東主先開了口:「顧董事長說的聯合議價,這原料是各家的私事,怎麼聯合?」
顧憲成道:「江南船業供應會設一個專門的物料委員,由各家推舉。物料委員負責統計各家常用的原料品類和用量,然後以供應會的名義,統一和麻料商、鐵料商、桐油商談判。」
「三十家作坊加起來,用量比單一作坊大幾十倍,議價權自然不一樣。」
「若是還談不下來,那大宗的商品,還可以直接去採買,跳過那些漲價的中間商。」
丁東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鐵器作坊的東主又問:「顧董事長說質量規範,造船廠的工程師來定標準,但檢查的時候,誰來驗?你們船廠自己驗,驗出來的結果我們不認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得好。」
顧憲成道:「所以供應會內部,還要設一個質量委員。」
「質量委員會由幾家的老師傅組成,不全是船廠的人,是你們各家作坊裡手藝最好口碑最好的老師傅。」
「船廠的工程師提技術標準,質量委員認可以後,由質量委員負責初驗。初驗過了再到船廠復驗。兩道檢驗,誰都說不了偏袒的話。
在場的東主們開始交頭接耳。這個方案比他們預想的要周全,不是船廠一個人定規矩逼大家簽字,而是把商議、檢驗、獎懲的權力都分散給供應商自己。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丁東主站了起來。
丁東主一帶頭,其他作坊陸續跟進。到散會的時候,三十多家作坊裡,有二十四家當場簽了入會意向書。
剩下的幾家說回去再跟家族商量,顧憲成也不催。
當晚,顧憲成和高攀龍在驛館的小院裡喝茶。
高攀龍把入會登記冊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忽然說道:「叔時兄,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顧董事長,丁家願意加入!」
顧憲成說道:「幾個月前,《商報》上連載了李贄在房山縣的一係列文章。他寫的是房山的玻璃廠工人和東家談判,最後在縣衙的調解下,雙方共同出錢設了一個「工傷公積「,工人受了工傷,從公積裡出錢醫治。」
原來是這樣,李攀龍明白了顧憲成的靈感來源,他說道:「原來如此!李贄做的,是讓工人和東家坐下來,叔時兄做的,是讓船廠和作坊坐下來,麵對麵談規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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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憲成點頭說道:「工廠和工人,船廠和供應商,都不是簡單對立的,是共生。」
高攀龍說道:「我想到了蘇公的一句話,人即政治,叔時兄沒有入仕,卻也做了政治的事情。」
顧憲成愣住了,他猛然站起來,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忽然轉身:「雲從兄!你剛剛說,蘇公那句「人即政治」!」
「對啊,誰說這不是政治的!」
「雲從兄,研墨!」
高攀龍愣住了。
自從投身事業之後,顧憲成很少再寫以往的那種政論文章。
主要是從事實業之後,顧憲成覺得之前那些空發議論實在是太幼稚了,所以也不動筆了。
但是今夜他福至心靈,寫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茶盞換了好幾輪,顧憲成將一疊寫滿了字的稿紙推給高攀龍。
文章的標題隻有八個字:《產業之群:工團論》。
文章從江南造船廠的實際困境切入,指出船廠和供應商之間的關係既不是朝廷的上下級統屬,也不是市場上純粹的一買一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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